屠城
爆浆气球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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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母亲说,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活了,随便你怎么想。
母亲点点头:“别死家里就行。”
家,好像本身就是一种抽象概念。我仔细回忆起在这个牢笼里起居的这二十年,只不过像是刚出生就被代码编辑好随机分配给做错事的年轻男女罢了。
我总在在别人的期待中苟且偷生。要说对这个家还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我实在想不出来,可能只有床头的那个烟灰缸,那是我用八宝粥的罐子做成的。
没有带任何行李,我便出了门。口袋里有五十元钞票和小半盒烟,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演出门票,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洗衣粉揉得模糊。
稀稀落落的雨滴让湖面与我的视线平齐。我点起一支烟,很快就烧断了三次。凉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撬开了冬天的大门。
还记得上个冬天的时候,全家人围坐在炕上,我的妹妹戴着一顶兔子耳朵的毛线帽,看起来可爱极了。而母亲却在本该沉默的时候,骂骂咧咧地说这顶破帽子都够买二两猪肉了。气氛降到了冰点,不过我已经习以为常。
妹妹低着头,她的眼就像一口幽暗的井,空洞地瞟着窗外飘零的雪花。我知道她此时恨不得做一只在雪地里奔跑的野兔,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想法,只管向前奔跑的野兔。第二天,妹妹在房间里割腕了。没有人问为什么。我想她那晚的双眼已经告诉过了答案。
她的遗物都装在了一个盒子里,东西不多所以不太重,生命的重量也不过如此吧。我背着父母将那个兔子的帽子拿了出来,挂在了衣橱里面。有时候抽着烟,然后看着这只帽子就能发呆一整天。
现在的我,完全沉浸在这种超脱现实的感觉中,有些东西确实也只能通过回忆才能获得全部。直到雨点滴在眉心,将轻薄的思绪击得粉碎,我才发现湖水已经淹没了膝盖。尽管身上一丝不挂,可我感觉不到任何寒冷。
像是有什么在推着似的,我所感受到的只有穿透身心的轻盈。头顶是发红的月亮,四周环绕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嘿,你在那里干什么。”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和母亲那种喉咙里塞了只癞蛤蟆的嘲讽不同,我竟是第一次听到如破壳的雏鸟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