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爆浆气球
01 — 手机铃响了八次,我才接到父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命令我立刻开车到十公里外的足浴店接他回家。 现在是凌晨两点,天空被一种朦胧的灰青色吞噬。 我的父亲应该是在足浴店“排毒”,为此我倒不觉得有什么。 每个人都要经历中毒,这叫成长,而成长到一个残暴又自私的躯体的时候,就需要进行排毒。运动、写作、足浴,甚至是跑到空旷的地方去吼两声,都可以达到排毒的目的。不过毒素有没有排干净,恐怕他们自己也很难说清楚,总归是一种心里安慰,甚至觉得可以试图改变生活。 从冬天的被窝里挣脱出来可不容易,再加上我找不到袜子,等我赶到足浴店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我鸣了两下喇叭,父亲便搓着手走过来,一团团热气从他的嘴里喷出,溅射到了车内。 “怎么这么久?快点发车。”父亲的鼻子冻得通红,“十几分钟的事,至于这么磨蹭吗。” 我没有回答他,按下点燃发动机的按钮,车身发出轻微地震动。 “你总是喜欢故作清的态度,好陷入让别人猜疑你的优越感,然后希望别人关注在你身上发生的那些狗屁事情,是这样吗?其实怎么着,你和别人并没什么两样,因为我是你爹,我太了解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知道了。”我说。 “还有,我一打电话,你就应该接通,二十四小时候命,有求必应。”他依然没有看我,从兜里拿出一粒足浴店送的薄荷糖,轻松地送到嘴里。 “操你妈。”我也没看他,前方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在密闭的空间里, 一切微妙的声音里都变得清晰起来。清脆的崩裂响起,他用力咬碎了薄荷糖,龇牙声愈发愈烈。 我感到太阳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便下意识地去踩刹车,车胎印带着不规律的沥青痕迹戛然而止。车门被拉开,一股力量将我提起来,往花坛里摔去。刚下完雨的泥土湿润,草根底部散发着清冷的香味,空气像冰过的布丁。 在等待父亲更为暴烈的举动降临的时间宛如过去了一个世纪,不知道哪里的血一直往下流,也不知道哪里的骨头是不是断了,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