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家
断更
夜里帕特里克来敲我的窗。
我惊醒了,尽管窗帘拉着,但一听就知道是他,因为那敲击声迅猛、连续、不拖拉,就像疯狂鼓手竭尽全力迸发的激昂鼓点。我提起插销,推开窗,乡村冬季特有的阴湿冷空气袭来,我冻得一哆嗦。而他宛如游荡的鬼魂,把脸伸向我(伸向屋里)张望,好像我的房间有什么东西非常吸引他。
他说:“我要走了,今晚就走。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我说:“等等——你什么?”
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我们是国王镇的小孩,我们都在国王镇出生和长大,爸妈和全部的亲戚也都在这,我这辈子除非考上大学,否则我是不可能离开这的。因为念书是我家头等大事,这是唯一一个我爸妈无法拒绝的理由,但他们也一定会要求我必须回来,回来工作、结婚、生子、下葬,因为早在我刚出生之时他们就已经替我在镇上的教堂定好了墓地。
“我走66号公路,搭便车。”帕特里克黑漆漆的眼珠盯着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克里斯,我觉得我应该来跟你说一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光很好,风很大,树影在他脸上乱舞(猫头鹰在叫)。
我才发现帕特里克穿着白色毛衫,淡米色夹克外套,新款追影鞋,这是他最隆重的一套礼服,我知道把这叫礼服有点怪,但他只有上教堂才会穿这个。平时他不穿浅色衣服,因为他是花匠瑞利·博德的儿子,帕特里克日复一日跟泥巴和肥料打交道,所以土褐色的帆布工装是他标配,那种布料耐脏还好刷洗,但它的颜色就像是人们清晨会在“再一小时”酒馆门口看到的呕吐物的颜色,而它们散发的气味儿,别提了,比呕吐物还糟糕,帕特里克每天会洗三、五或七次澡,早晚各一次以及视帮他爸工作情况而定的次数。
“但——”
我想说你有钱吗?你爸妈知道这事儿吗?他们会放过你吗?
瑞利·博德是个远近闻名的垃圾混蛋,十六年前他为了一时之乐强暴了埃米·蓝恩,就在那条沙土路上。蓝恩家本打算报警,但那女孩怀孕了,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个不得了的问题,于是他们结婚了,婚礼上还放了那首著名的《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