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燃
画小鸟
火光冲天,烟尘四起,一根根枯黄的苇枝不堪地萎缩干裂卷曲,火星噼啪炸裂落地,消散的是尘烟,不去的是伤迹。
红红的光晕衬着少女小小的身影,炜的手中拿着手机,那些虚假的言语,一条条查看,一条条删去。
炜的世界再也没有童年。
火光是幕景,泪雾作放映机,大脑成胶卷,随着火焰跳动一帧帧浮现,高炜的眼前是断断续续的画面,因绝望而断裂,因久远而模糊。
时光重回,五岁半的高苇和六岁的张芾霏一前一后地追逐着,在她们的身后依然是火光冲天,依然是烟尘四起,可在五岁的苇眼中,它红得那样可爱,那样鲜明,那样像二人真挚的友谊,永不褪色的友谊……
“苇,你等会我,我要点一次火!”
“张肥,有本事你过来呀!”
张芾霏停住了,颇为不满地跺了跺脚。五岁上下的孩子,眼里盛的是喜悦,她就喜悦;眼里盛的是悲伤,她就悲伤。高苇望见她眼中倒映的排山倒海的火焰,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愤怒,因为她的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苇乖乖地停住了,一身乌漆抹黑。苇喜欢芾霏笑起来的样子,满眼都是喜庆的大红色,明亮得要把天空都衬暗下去。
于是苇伸出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火柴。
张芾霏弯了弯嘴角;梦境似乎凝固了,如同剧场的幕帘拉下一般,高炜愣愣地站在枯苇丛前。童年最绚丽的火焰消失了——高炜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泪水落入土壤,化作最最刻骨的相思。
芾霏,若一切可以重来……
一
五岁的世界里没有友情,只有最深最深的亲情,若你执意要斩断,只会变成藕断丝连。
关于芦苇村的记忆里是漫天芦花,浮在村里的河水上,仿佛是热滚滚的羊肉汤上那么一点儿亮晶晶的油花。
那年高苇五岁半,张芾霏大她五个月有余,理所应当地做了姐姐,每天领着傻乎乎的高苇满世界疯跑。在泥潭里打滚,在小河里躲猫猫,雨后的水坑一踩一朵水花,秋天扫好的落叶堆跺一跺就会乱糟糟……高苇觉得,姐姐的脑袋里装满了鬼点子,尤其是那种惹大人生气的鬼点子——在雨天里疯跑一天回来挨一顿骂后,还可以喝到妈妈亲手做的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