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歌

Ajar一罐
楔子 “殿下,快到酉时了。”扶疏轻声提醒。 宁戚却又重新展平一张纸,说“不急”,笔端执在手中,却迟迟不肯落下。 “虽然四月了,但山里入夜了还是很凉的……” 宁戚笑看她,扶疏向来这样,缉熙在时啰嗦缉熙,现在,轮到她了。 “这信我还一笔未动,急不来。平日里总觉有好多想说的,真抬笔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这信……仍是给那位的吗?” 宁戚说是。 那位……不便提起名字的那位,等他在江南收到信的时候,约么着,该是夏天了。过往的寥寥来信中读着,那位似乎过得很好,在那烟雨江南,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应该再不会有任何劫难了。 宁戚想在信中写,今年,稼阖十二年,邕儿亲政了,她终于完成了缉熙临终对她的托付,现在,似乎什么担子都可以搁下了。她很想家,想宁府的后院连着穆王府的后院,想这样写,却不敢落笔,怕落笔一刻连怀念都失去余温,怕她再想狡辩都不成,怕白纸黑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那春风又绿江南岸,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古刹酉时的钟声敲响,绵绵漫过山林,拢回了宁戚的思绪。每次给他写信,都是在这里,借上香祈福的由头离宫,到这山寺里,才敢将他想起来——她是皇太后,邕儿亲政以前当朝听政十二年,兴庆宫内眷与朝臣来来往往,她实在不便联络一个“弑君谋逆”之人,何况早在十二年前,他就该死了。缉熙让他活,但也命他此生不再来长安,不再出现在他们眼前。 只是斯人已逝,宁戚就算居上位瞰视天下,除了他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还记得他们过去的人,那段没有人记载、也没有人评说的过去,如果没了他,好像就真的只有宁戚一个人被困在原地。她轻轻落笔—— 吾弟阿慎,展信安…… 此时落日微灼,桃花漫山。宁戚落款提笔时不无遗憾,“要是我善画就好了……”她轻折信纸,叫扶疏替她折一枝桃花来。 “殿下,这花恨不得碰一下就能碎了,定是开不到江南的。” “我知道,花开花谢留不住。可是这桃花枝,他看到,定知道桃花开过。” 宁戚将信交给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