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人进城务工第一件事是找地方落脚。 凌晨五点多的冬天，周超拎着编织袋乱逛，这片区全是老旧房屋和安置房，可就算是这样的城乡结合部，从头天下午找到现在，一路打听下来合租单间最便宜也要四百一个月，还要押三付一，一次性就得给出去一千六。 他兜比脸还干净，愣没找到一家能给得起的。走到这会儿他也摸准了，招租的都随便贴小区外墙，环卫工也不管，也管不过来。所以用不着问中介和门卫，自己去瞅就行，瞅合适了打A4纸上留的手机联系。这小区大门外的路灯坏得很彻底，只有门卫室隐隐透出点光散在黑暗里，他沾着这点儿光在墙上寻摸。 有个年轻人背着黑色背包，拖着脚像丧尸一样从沉睡的小区里出来，路过时顺手往墙上贴了一张，正贴周超面前。 上头写，单间，月租一百五，不讲价，押三付一。 周超一把薅住年轻人，真一百五？ 年轻人懵着呢，说，啊嗯，地下室。 周超抬手就撕下来说，我住，带我去。 年轻人不情愿地说，我现在要上班。 周超又说，定了我微信转你钱。 年轻人看看周超脚边的编织袋，行吧，但我先跟你说清楚，我很忙，很累，很烦有人在旁边，你最好像蟑螂一样隐身，我们各住各的。 周超说可以。 他带周超进小区，往里走两步指着一栋黑漆老楼说，就那，一楼左边，钥匙你去门框上摸一把就有，进去右手边就有道门下地下室，注意点楼梯有点陡。你看完住再转钱，不住就把钥匙放回去。 说完他看了看手机，不行我真得走了，迟到了要。 *** 周超摸黑掏钥匙进屋，他找着那年轻人说的地下室，从一扇墨绿色木门往下。 他在墙上摸了半天，没摸到开关，才发现居然是灯绳。 拉开灯，往下的楼梯虽然只有十来梯，但确实很陡很高，而且每一梯都很窄，连脚都落不满，只能踩住半个脚掌，得抓着护栏（一根晃悠的铁钎）侧着身子往下走才稳当。 到了底，楼梯贴着左边墙修的，右手则全是大大小小的储物包、竖放的脱漆木门板（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竖放的单人棕垫、竖放的席梦思（上头挂着一床单人棉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