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园客的父亲十八岁中举，名满乡里。此后十年，进京屡第不中，只好谋了个小官，到长江以北一个叫广阳县的地方当县丞。 李县丞在广阳县十年有余，素有家产。李宅颇大，却不似江南富户那样，在宅院里挖池造湖、搬山移林，而是静而幽深，白墙青瓦，几间宅子打扫得干净，院里的树木花草也是李夫人亲手所种。 平初五年，李夫人诞下一子，取名为李寿。李县丞命下人在宅子后开辟出一片荒地，栽种百亩李树。 李寿从小就在这片李树林中长大，每年春天李树开花，雪白成海，起伏连绵。李寿跑在落满白花的泥土上，越长越大。等花落结果，结出的李子黑得透亮，个头饱满，然而酸多甜少，常把李寿酸得倒牙。 李县丞的家教颇严，学业也紧，李寿自牙牙学语起，便跟着一位老先生念《诗经》和《论语》。识了字，因喜爱那片李子林，便给自己取了字，叫园客，连上姓便是李园之客。私塾先生教两个学生，除了李园客，还有一个是衙门陈马夫的儿子，名叫陈望疾，与李园客同岁。陈望疾的眼睛圆而亮，上蹿下跳一整天，没有累的时候。 平初十四年，一日李宅中大人都不在，连李夫人也去城外潭拓寺烧香，李园客和陈望疾便去李树林，想摘些酸李子卖给河边一个洗衣妇人。那妇人怀胎三月，馋一口酸的。二人刚入树林，便见到一棵树上似有人，在绿叶掩映间行动神秘。 李园客在树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 “这是我家的果树。” 树上的人说： “谁要你家的酸果子。树上的鸟也是你家的吗？” 李园客便问： “你在掏鸟窝？” 树上的人说： “可惜够不着。” 一个短小的身影从树梢退到树干，又向地面滑落，慢慢地，如同幼鸟归巢。是一个女孩，比李园客高半头，一头乌发结成髻，垂于两侧耳旁。 “你们谁知道哪有鸟窝？” 陈望疾说： “马棚旁边的仓库，屋檐下有一个燕子窝，刚孵出来几只燕子，每天叽喳不停。” 女孩问： “你们跟我去吗？” 李园客答： “怎么不去？” 马棚相隔不远，他们穿过几十棵李树，远远便闻到马粪味。陈望疾用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