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妈妈
丛姗
北京的夏天总是下很多雨,过度的水汽让天空浓云密布,从病床躺在向窗外望去,总以为窗户是磨砂的,模模糊糊看不清。
但如果坐起来就能看见,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透明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十字路口。清晨的早高峰在这个视角变成涌起的车流,自行车道上人们在红灯亮起时拥挤在警戒线边缘,在绿灯时向自来水一般倾斜而出。路边是郁郁葱葱的街心公园,树丛中里有人穿着红衣打太极拳。
那是今年八月初的一天,我肚子疼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缓解。一大早去了急诊,拍CT后诊断为阑尾炎,当晚手术。因为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看,我老公没办法一直陪我,我犹豫是给妈妈打电话还是找一个护工。
我跟她有三个月没见了。我住在北京,她住在距离北京一小时车程的老家。我在北京工作十年,她来北京看过我一次,其他时间都是我回家。孩子出生两年多,她也没来看过我,或者看看她的外孙子。
要给姥爷送饭啦,你妹妹没开过高速啦,单位重新开始查考勤啦……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该让妈妈来陪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了。但是疼痛难忍,我不想思考很多,拨通了她的电话。妈妈没有犹豫,答应来。 我跟妈妈的关系,实在可以说有些微妙,这也是我在多年的自我怀疑和反省中得出的结论。由于父亲的常年缺席,我又是家里的老大,妈妈对我既有对女儿的疼爱,又有一种对另一半的依赖。
我们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有时我们之间的一方会带着某种美好的希冀而增加彼此联系的频次,在持续一段时间过后,妈妈就会看到某种可以期待曙光,从而对我提出某些我达不到的要求。这些要求往往不是解决什么实际问题,而是为了满足另一半,如果有的话,能带给她的“排场”,比如希望我在家庭聚会中能给所有家庭成员都带礼物,或者是在某次不重要的聚会中,我能带上老公和孩子一起出现,或者是在她的朋友给我礼物时,我能亲自去答谢。
过去我经常痛苦地履行这些职责,但是结婚后,一方面我逐渐认清有些事并不在我份内,另一方面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