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想起我的那位表叔田福我就不寒而栗。 表叔本是属于那种无关痛痒的远亲之类，但是一个比较有钱的表叔就令当别论了。那年我十五岁，已经在乡下读过几年私塾了，但是眼看着不会有什么出息；于是母亲下了决心让我出门赚钱。那时田福的狗肉店已经开张一年多了，而且正巧店里的伙计因故被辞退了，母亲凭籍亲戚的面子央求田福让我去当伙计，田福看中我读过几年书，就很痛快地答应下来。我就来到了镇上。 这个镇子叫作荀家古镇，那个年代类似的乡镇在中国应该为数不少。居民大部分都是穷人，有钱的人家寥寥无几，我的表叔兼老板田福就是那少数有钱人之一。田福在大约我当时那个年纪的时候就充当伙计跟随商人出门跑买卖，大江南北、关内关外走了个遍，二十多年后回到镇子上时带着苦心积攒的一笔钱和一道烹狗的密法，敲锣打鼓地开了这家田福记狗肉店。 说起田福记的狗肉，拿“香飘十里”来形容确不过分，就着蒜泥和特制的卤酱吃起来香得要命。我们当地有句俗语说得好：“狗肉滚一滚，神仙站不稳。”田福记的名气越来越大，县里的专员也跑来一饱口福，大嚼狗肉之后大笔一挥给狗肉店题了隶书的匾额。很多客人慕名而来，满嘴流油地回去，都赞不绝口。人们说田福记的生意就像它卖的狗肉一样让人眼馋。 表叔在镇上也算是财大气粗的人物了，但他的相貌却让人不敢恭维。他面色黝黑，脸形像泥瓦匠用的瓦刀；一双金鱼眼，一闭上就像眼窝里嵌进去一双肉丸子。他张嘴一笑，在本应该有门牙的地方是一个方形的黑窟窿，据他本人说是早年跟别人争货时被一拳打掉的。他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狭长的伤疤，从左眼下靠近鼻梁的地方斜向下划过左脸；伤疤内的皮肤呈现出粉红色，活象一只大蚯蚓爬在脸上。遇到有人问他伤疤的来历，他总是闭口不言，好事的人开玩笑说：“不会是哪个骚女人抓的吧？”他也不答话，只脸上挂着苦笑。 2 关于那道伤疤的来历，田福在出事的那天晚上讲给我听了。 大约在十年前，他因为一桩买卖随老板到关外，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