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生物

周一段
未知生物 周一段 1、 在江边,朱二喜又见到那根亮晶晶的伸缩天线,半江瑟瑟半江红,夕阳浸在江水里的粼粼反光几乎将那群少年映成剪影,从剪影里伸出来的、像教鞭的天线戳向朱二喜。 他揉揉了眼屎,竟能清晰分辨天线根端新撅断的痕迹,都没氧化,亮晶晶。 在此之前,朱二喜对那群影子喊了声:干什么的! 朱二喜僭越了,朱二喜是个护林员,公司山林里的事归他,禁渔的事他可管不着。 几个十三四岁的小B崽子都穿着屿北二中土气的校服,脑袋上立着根呆毛的“眼镜”,小公鸡嗓嚷嚷:他妈的站着别动。 方脸害痘的,圆脸绒须的小同伙正齐力拉拽缆绳,粗毛竹扎的杠杠渔网升水而出,下泻珠玉,上跃星银,一网渔获。 朱二喜撅了根芦枝,芫江禁渔,他得教训下几个后生,免得他们犯法,他记得渔网是戴老狗的,因为养儿(戴大狗)不如狗(戴老狗原话),戴老狗便占了江边滩涂、三棵柳旁一艘破水泥船为居,“倚江养老”。没有一个村干部或镇上砂码头的汉子敢动他,那意味着戴老狗可以带着他屈指可数的几件破家当“喜当爹”。 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朱二喜和戴小狗会在他爷去镇上买米时,悄悄扭开船上木门的铁丝,进到舱内吃蜜刀果、萝卜干、小鱼干,偷几块钱去打“阿多根”。 那该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江边,江边风冷,每次被老妈按在铁脸盆架上洗脸,昂着脖子对抗洗脸水的惊涛浊浪时,朱二喜透过开洗澡花的窗口、逃亡的广民家的屋墟、栖游着黄大仙的水柳林子,总能看到极远处通火车的芫江大桥,开玉兰花灯的大桥路通向哪里呢?总在子夜时分拉响汽笛、响彻平原的绿皮火车又开往何方呢?还有不那么远的戴老狗的船屋——江上桥缀满灯火,船中屋孤灯一盏,老狗半导体的声音像鬼哼,似蚊鸣,咿咿呀呀裹在风里。 在被尿憋醒前的最后两分钟梦境里,朱二喜看到自己被踹到地上,也看到了这群哈哈大笑的家乡子弟后面的人生。他哭。 2、 张翠花,我走了!朱二喜喊了声。张翠花立马屁颠颠跑过来蹭了朱二喜一腿毛。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