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狗

周一段
咬 狗 周一段 1、 父亲死了。他现在在相框里。当然他也在屿城以南五十公里一个县城殡仪馆里,欧里查了下手机,“殡仪馆尸体保存温度”:0℃到-18℃之间。长期保存时,柜内温度应保持在-25℃到-10℃。 老头不会给冻得面唇发紫?充作灵堂的客厅开了空调,花篮给暖风吹得花叶扑簌挽联飘扬,置在塑料灯罩里的烛火左冲右突,不知道是想死(灭)掉,还是逃出来把整个房子烧掉,厨房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咵啦拉开,红烧牛肉和米饭的香气。 你就安生一点。欧里笨拙的跪下,燔一二黄纸在火盆,取三支香,供桌下的长明油灯点着,拜几拜,插进香炉,香烟袅袅,徘徊散去。徘徊在此,蜘蛛一样踯躅在天花板上的老欧接过香烟,把它变成了什么呢,卤牛肉?醋拌海蜇头?上汤苋菜,再来一瓶酒,斟了举杯冲下面守灵的两个老伙计脑袋上方一碰? 客厅吊顶灯珠又坏一颗,黄里掺进更多的黑,平面照片的五官似都照出阴影。不高兴了吗,欧里说,嫌人太多踩脏了地砖,桌椅移位家什乱摆,烟头一地,哦,地上还有痕迹可疑的脏污,是痰迹还是饭粘子来着?要嚷嚷着叫我们搞干净了是吧。你就安生点。欧里瞅着香炉里白米杂陈灰香—— 一片雪原里的永宁村,7岁的屁股火辣辣几条皮带痕,赤身裸体的小男孩在脏雪上边嚎边跑,像极了那张越战照片,不同的是:施暴的理由不是“查理”,而是玩雪把小皮靴弄潮了。 run !Forest,run! 你快跑,妈妈死命拉着那个红了眼想弄死自己儿子的小个子。 好。屌儿子就是要多磕磕头烧烧纸,你老子看着哩!两笔八字胡花白了大半——小时候来家做客把妈妈烧的苋菜叫做月经菜的“老鬼”冲他嚷,扭头猛扔下一张牌。 隆准而细长眉眼的老欧慈祥的咪咪笑,果然在看。 你们以为我在干嘛,欧里想,碎碎念老欧走好,安心,家里有我?欧里洗手,凑近镜子,发现自己唇上也有了几根白胡茬,镜子下方的幽蓝液晶字显示01:48,欧里回身,拉了拉移门,背后还是直起鸡皮疙瘩,又回到灵堂,歪在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