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
一道
1.
李一凡辞职的那天是16年3月31。
当天的日历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红楷写着宜理发、嫁娶、针灸、捕捉、进人口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工整倒是工整,但就是否应该辞职,却完全没有上天的一丝暗示。
这让一凡十分丧气。
事实上,在付诸行动之前,辞职的念头已经在他的脑袋里盘桓了许久。只是一想到每月的房租、水费、电费,他的眼前就闪出一根接一根打好圈的绳索,似乎随时要把他吊死在阳台上。这幅影像,如此逼真,触手可及,他的壮士意气毕竟抵不住生活这根尖刺,就连自我膨胀也膨胀得没意思。
如今的李一凡已经26岁,无论怎么说,都不再是少不更事的任性少年。年轻固然年轻,但再想一想,似乎并不理直气壮。
他还记得上次坐地铁到虹桥火车站,路上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居然甜腻腻地喊了他一句叔叔。虽然当时他的脸上还在笑,可到底是半天没能缓过神儿来。
2.
过年回来之后,李一凡的日子就不大好过。
如今经济形势一片萧条,他负责的项目也举步维艰。很多年前下了订单的客户,过了一个春节仿佛变了性似的,唠唠叨叨扯三扯四。你跟他说行业趋势,他就跟你谈杜少陵的诗,你跟他讲贴现利率,他又说昨天在衡山路的酒吧里勾上了一个娘们儿。说来说去就是不敲定订单的日期。
李一凡心里着急,但他的老板比他更着急。李一凡着急是因为没有订单,他就拿不到提成,没有提成,他的生活就会从水秀江南的白瓦房变成黄土高坡的土窑洞。而对他的老板而言,没有订单就意味着亏损,亏损就等于割肉。虽然老板是个将近200斤的秃顶黑胖子,但也自知禁不起生意如此下刀。
要说砍头不过点头地,有种就行,但若挨千刀,那可是生也不生,死也不死的疼啊。
3.
公司开会的频率和香烟的消耗速度明显透露出老板的焦躁。之前公司效益好的时候,他一个月也不开一次会,如今则是每周都要研讨,研讨什么市场走向,什么客户需求,什么服务改善......
可以说,应该讨论的都讨论了,不该讨论的也讨论了,但收效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