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亮,灭,亮
冬之子
(上)
阿缪惊醒,盯着那盏灯,灯火摇曳,暗下去,暗下去。
父亲说,当这盏酥油灯燃尽之时,你还是没有打到一只羚羊,就把你的腿打断!
灯灭了。
他拿出剩余的干粮狼吞虎咽,今天的、明天的、后天的——吃!吃!吃!他起身喝口酒,“噗”的一声喷帐篷上。
辽阔的荒原上,细细一缕黑烟。
火光在阿缪眼里跳动——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就把你的腿打断! 阿缪浑身一颤,背起枪,奔向曙光的源头。母亲生前说,遥远的东方,有高楼大厦,有闪烁的霓虹灯,有巨大的铁鸟。
时间消失了,或许本就不存在。荒原上的狂风摧残着佝偻的枯木,阿缪却只听到自己急促而炽热的喘息。太阳被吞噬的地方一片淤红,好像站着一个黑影。
父亲?
阿缪急忙加速跑,脚下一空,两眼一黑。
朦朦胧胧中,阿缪看到年幼的自己在父亲怀里。漆黑的村庄里燃起一点点星光,星光越来越多,溢到上山的小路上。三百盏酥油灯摇曳着勾勒出三百张忧伤的脸,当它们点亮整条山路时,一口棺材从村口出发。棺材里,母亲的脸清秀而憔悴。
母亲来自东方,因保护羚羊,被偷猎者杀死。
阿缪转头看自己的父亲,刀削的长脸挂满胡须,散发着淡淡的血腥。
刺骨的风拨开阿缪的刘海,他醒了。一缕曙光穿过灯芯,温暖了脸上的一道道鞭痕。
阿缪举起枪。
远处的石坡上,一只羚羊来回踱步。
“砰!”
巍峨的雪山、石漠上扭曲的枯树,被起伏的风声淹没。远远的,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枪,爬上石坡。
羚羊的尸体旁,一只毛茸茸的小羚羊伏在她的怀里吮吸奶水。小羚羊抬起头,澄澈的大眼睛倒映出黑洞洞的枪口。
阿缪看到了他自己,那个躲在母亲怀里躲避父亲鞭打的自己。
阿缪放下枪,扛起羚羊的尸体,走向太阳被吞噬的地方。
小羊跟在后面跌跌撞撞。阿缪停下来,看到小羊咬着他的裤脚,于是甩了甩挣脱开,加快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