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吾的失眠
一道
肩吾最近有很多困惑,简直像是患了某种不知名的神经官能症,连眼睛都为此变了色,血红血红的,像是一块驳杂的玛瑙石嵌在空洞洞的眼眶里,看什么都是斗大的问号。
这让肩吾很头痛,似乎连觉也睡不好了。既然睡不着,只能锅贴一样乱翻身。只是他家的床板本来就硬,而肩吾本身又瘦得像根无砣的秤杆,辗转反侧之际,难免嘎吱嘎吱,就像乐师在敲玉磐,如此一来,肩吾的睡意一如隔壁的大奶寡二嫂,白天探探头之后,再也不肯露面了。
唉,大奶,寡,二嫂,唉……肩吾长吁短叹,同时又第十五次把身子从左翻到右。虽说大奶寡二嫂就在隔壁,但现在已是四更时候,两家也还隔着厚厚的土墙,寡二嫂大概是听不到他这夜半的叹息的。
可肩吾却仍然忍不住要叹息,叹息是因为疑惑。每一个疑惑就像一跟丝,又像一条鱼,把肩吾裹得紧紧实实,水泡四溢。
“哼,造物这有眼无珠的东西!”肩吾突然愤愤然了:“为什么要造出寡二嫂这样的女人呢?”
“造出寡二嫂不是不可以,可是为什么又造出这样大奶的寡二嫂呢?”肩吾的愤愤然又涨了一分。“造出大奶寡二嫂也不是大不了的错误,你为何又偏偏让她住在我肩吾的隔壁?”
夜虽然很黑,也没有点灯,可肩吾似乎能看到那位造物似的,口气愈发咄咄逼人,好像此时造物就坐在他家中堂上的那张祖传的破椅上。
但肩吾的气愤并没有随着这样的质问而消散,反而腾地一下坐起来,速度之快,简直像一具还魂的挺尸。
幸好当下的肩吾还没有娶到老婆,否则大概很会被肩吾吓个半死。要知道,女人嘛,胆子总是那么脆。
唉,大奶,寡,二嫂,唉……哼,造物这有眼无珠的东西!真是有眼无珠呵,要是哪怕有一点珠丝在,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大奶寡二嫂嫁给接舆这混账的。
想起寡二嫂的丈夫接舆,肩吾再也没法子平静,一腔子无名火像吐着舌头的长虫一样,在黑夜里嘶嘶地响。
肩吾从床上跳下来,趿拉上麻鞋,摸黑踱到桌子上,捻亮了油灯。因为灯油是瘟猪膏成的,所以射出的光也像得了光瘟,昏黄连着昏黄。肩吾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