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原
公孙一清
多雨季节的江南,花儿从早到晚都是湿答答,羞滴滴的。
那天傍晚,夕阳在天边开地正好的时辰,她出现在我面前,鬓边还别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她怀里抱着一把剑,跟在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身后,亦步亦趋,红扑扑的小脸简直比那羞滴滴的小花还要可爱,我看到她冲我笑了,我也冲她笑。
可当我看清她头上的数字,我就再也笑不出了。她头上竟然是个零字。
从出生起,我就能看到每个人头顶上的数字,壹至伍不等,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更高的,至少我没见过。爹爹头上是叁,娘亲头上是贰,镇东头打铁的老赵头上是肆,当他挥起铁锤,黝黑遒劲的肌肉一块块显现在皮肤表面,就像在欢腾的铮鸣声中跳起了舞,这时候他头上的数字会慢慢变成伍。于是每当此时,我就会兴奋地在他面前边转边拍手,大声地说:“好厉害,好厉害,赵肆变赵伍咯!”
有一天赵铁匠气冲冲地找上门,告我的状。于是爹爹狠狠地揍了我一顿,我的屁股都被打肿了,他说我总是跑到赵铁匠那里胡闹,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妨碍了人家的工作。直到那时我才开始明白,赵铁匠之所以叫赵肆并不因为他头顶上的数字是肆,而我之所以叫李一,也并不因为我头顶上的是壹。之后,我得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消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人们头顶上的数字,我是个特例。那段时间我十分苦恼,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个瞎子。
直到那天,师父来到我们的镇子,他穿着一身月白的道袍,衣带无风自动,身背一把三尺六寸的金格黑鞘宝剑,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把剑背在身上,之后都是我替他抱着。这在镇上引起了一阵轰动,因为仙人选了个愣头青当他的弟子,成车成车的金银珠宝往他那里送,他都不为所动,还瞪起眼来训斥那些愚民:“你们懂个屁?我看中的是资质,资质,懂吗?”而我之所以会选择拜他为师,只是因为他头上顶了个柒字,世界这么大,我想跟他出去看看。
师父带我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烟雨的江南,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雨可以连续下这么久。
师父说他要赴一场约,和一个烦人的老道姑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