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悲的女儿
引弓
我已经死了,但没能离开,也许是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
最后时刻的画面在我这儿很清晰。那不是什么适合被人看见的东西。幸好,挂在那儿的是我自己。她头仰着,下巴顶在了墙面上,白墙映在她只能半闭的眼睛里,那眼珠子不知道为什么是向下看的。把她挂在那儿的是一条红色狗绳。
回顾这画面的细节,我不由得想,她当时干嘛面朝墙壁呢?是的,她那时坐在书房里,过了一会她搬了把凳子,站上去,她把绳子套在了钉子上。那把凳子就放在门口,从书房通往客厅的门口。她左脚从凳子上凌空迈了一步,紧接着,右脚把凳子碰倒了。她没能走出书房。现在她就在那儿面壁。
把她留给发现的人收拾吧。她已和我无关。现在,她只是一个死物。何况她已得到她想要的,而我还没得到我的安宁。现在我在水里,也可能是烟雾里,它们包裹着我,像被单或者拥抱。我已没有了身体,但仍留有某种模糊的感官。灰白的烟雾,一刻不停地扰动,我什么也看不清。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周围很热。我游起来,想找个清凉些的地方。
有一股凉气,我朝那游去。有东西,我以为我已失去了视觉。是一个黑暗的中心,四周是螺旋逸散的白烟。那黑暗在发光。我向它游动。离得越近那黑便显得越亮。我以为自己是在浮出一口夜里的井。我到了井口。但我其实是在天上,我是在从井口往内看。我完全搞不清了。井里蹲着一个小女孩。她看起来很眼熟。我曾经见过她,她对我该很重要。我却想不起她是谁。也许是脱离那副躯体时我弄丢了些记忆。女孩周围一片黑黢黢的,我看不出她在哪儿。她身前蹲着一只小狗,是条棕灰色的土狗。她在和狗说话?我探入井内,想听她说些什么。“你家在哪儿?你怎么不回家呢?你喜欢我吗?我真喜欢你”。声音很模糊,我还是觉得耳熟。她在哭?为什么对着一只狗儿哭?
我仔细看她的脸。她该与我有关,不然水流不会引我来这儿。只是井内很昏暗,她头又垂得很低,我只能看到一个鼻头,一双眼。她眼里有水花,反着光。这幅神情,我想我认出来了。这是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