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犯罪者

Leung
“孩儿放心,现在网络直播没多少人看的。”妈妈说。 我被押着路过了她,一步步走上鞭刑台。一个黑黢黢的大厅,所有的追光灯都倾泻到台上,背景上张着“鞭策灵魂,重新做人”红底白字的条幅。台下静默无声,看不出黑暗里有没有观众。一架摄像机如同炮管对准了我。 人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真的有天堂或者地狱吗?如果有的话,不知道田承死后将会去哪里。我希望,他死后要去的地方是虚无。因为我知道地狱和天堂对他来说,都是享受。 2020年,由于未成年人犯罪急剧增多,国家通过了《未成年人犯罪惩戒条例》。为了不剥夺未成年人接受教育的机会而没有采用有期徒刑的方式,转而在原有处理方式上增添了早已废止的鞭刑。原本为了保护少年犯的隐私私下处理,但逐渐发现鞭刑的力度还没有少年犯们平时打架斗殴的力度高,难以形成惩戒作用,于是在实行半年后改为公开处刑,全网同步直播。对于大脑发热的小牲口们,丢面子是比挨打更长记性的事情。 有人觉得,未成年人就如同不谙世事的牲畜,不能像成人一样承担责任,所以我们需要教育他们;任何人都能够被教育成一个成熟的人,让他们明白自己要为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海因莱因在《星船伞兵》里说,教育孩子就像教育小狗一样,应该赏罚分明。劝导是没有用的,不痛不痒的惩罚也是没有用的,教训必须得够痛,才能让孩子记住;得够明确,才能让孩子明白。但我不同意,我觉得,有的人生下来就是一个恶棍痞子,仿佛从地狱血湖里托起的胚胎,痛苦和鞭戒只能成为他的养料。比如田承。 第一次被田承霸凌大概是半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初一,十二岁,暗恋着本班学习成绩最好的唐可宁。她是英语老师的女儿,和我同桌,总是扎着高高的马尾。我们学校坐落在一个亟待转型的老工业城市,遍地年久失修的旧家属楼,中间星罗棋布着废土工地。学校原本是上个世纪作为某工厂的附属中学建立的,现在教学楼已经往地下沉了几厘米,墙面的裂缝和爬山虎一起蔓延上来。我们教室在二楼,夏天,阳光把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