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呐喊之孔

谷沉
序:谎言的年轮 他们说河滩上的孔洞是田鼠打的,其实每个洞都埋着半句没哭出来的嚎叫。 他们说农药瓶上的笑脸是孩子涂着玩的,其实蜡笔混着人血才能染出那种朱红。 他们说晒谷场裂缝是地龙翻身拱的,其实六十年前的饿鬼还在下面挠棺材板。 疯寡妇李秀英的破锣嗓最先撕开这层皮。她总在暴雨天唱:“一挖金,二挖银,三挖白骨四挖魂……”调子裹着铁锈味,和村口赤脚医生那把剪脐带的钝剪刀一个成色。 那年小满把凉鞋丢在河滩时,淤泥里翻出半块青砖。砖上“殍”字只剩“歹”,活像被剁了头的蜈蚣。陈青源瘸着腿去捞鞋,指尖触到砖背面的刻痕——是1958年先进生产者的名单,他爹的名字和七条饿死的狗挨在一起。 算盘声就是从那天夜里开始响的。老会计家的檀木算珠撞着铁秤砣,噼啪声混着深圳工地打桩机的轰鸣。村长说这是新时代的锣鼓点,其实打算盘的手早就烂成白骨,只是没人敢掀开那本蓝皮账册——第一页粘着娘喂奶时渗进纸里的血。 现在你翻开这本书,会听见河滩孔洞在呼吸。每个气孔都连着某截没烧净的脐带,每阵风过都是场微型葬礼。这里埋着用谎言腌制的历史,种出来的庄稼带股铁腥味,乌鸦啄食时总会醉倒在田埂上。 趁天黑前读吧。等疯寡妇的童谣唱到第九十九遍,所有蜡笔笑脸都会褪色成碑文。 第一章:农药瓶上的笑脸 河滩上的淤泥里埋着半只塑料凉鞋,鞋带被泡成惨白色,缠着几根稻草,像具溺水者的骸骨。陈青源蹲下时,右腿关节发出生锈门轴般的吱嘎声。他用树枝挑开鞋底的泥,发现鞋窠里蜷着只死青蛙,肚皮涨得像灌了水银——这是今年第三只畸形的蛙。 远处传来唢呐声,调子卡在某个尖锐的音符上,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鸹。去年王瘸子的牛死在河滩时,陈青源也在场。那是个闷雷天,牛角突然引下一道闪电,牛皮焦黑的纹路竟拼出张人脸。王瘸子剥下牛皮绷鼓时哼着小曲,他说这鼓声能镇住河里的怨气,可后来每逢暴雨,鼓面就渗出黄褐色的脓水。 裤兜里的止疼片铝箔硌着大腿,三个凸起的药丸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