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这件小事
空蜮
楔子
镜子里有一个何海涛。他的皮肤紫得发黑,全身的肌肉坚韧而发达。健康的肤色,健康的体格,他本应该是双目有光,精神奕奕的样子,即使天大的困难也无法将他击倒。可现在,他的头发长而蓬乱,因为好几天没洗澡了而像一个鸡窝。眼睛黯淡得像电压不足的灯泡,一股绝望的死意缠绕着目光,溢出眼眶。右脸有条疤痕,蜿蜒曲折像蜈蚣。往日,这蜈蚣凶狠得不服天地,不服鬼神,此时,软绵绵趴着,没有一丁点生气,仿佛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何海涛精神恍惚,脑子里装了一万种东西,又好像一点东西也没装。他呆呆地站着有大半个小时了。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他把自己四十六年的人生回顾了遍,却找不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大约已经决定去死了。
图片: 京州大桥
一、何海涛
汉东省,京州市,京州大桥。
何海涛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孤零零地站在京州大桥上,望着桥下滔滔不绝的京江。他又抬头向前看去,咆哮的江水正浩浩荡荡向东流去。
“京江的尽头真的是大海么?”
曾有人告诉他,京江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不信。他从不信没有亲眼看到东西。
从七点到九点,他已经站了两个小时。阳光蒸得他的侧脸发烫,额头上渗出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汗珠。他抬起右手抹了一把,又把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动作娴熟自然。从二十岁起,他就在工地搬砖了,刚才的动作在二十六年里也许重复了千千万万遍。
现在,他唇焦口燥,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这人呢,运气不好时,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跟着来。这不,他的腰也凑热闹的痛了起来。他有腰肌劳损。医生告诫他要多休息,不能再干粗重活。可是,手能停,口不能停啊。不干活,谁来养他?出门前他往腰背贴了膏药,可没什么作用,只能稍稍缓解一下,治标不治本。
他坐下,整个身子贴在栏杆上,想缓解一下疼痛。一米开外是单向四车道的马路,此时,车辆川流不息,每辆车的司机都赶着去投胎,开得飞快。小轿车,面包车,公交车……只要是辆车都放开嗓子叫嚣着,气焰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