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寂寞故事之一:冬日里的向日葵
荒木青焰
外面的雪下了三天了,或者是三个星期,这对我没有意义。我的世界只有这个小屋,这个纽约郊区大house里的6平米角落,更确切地说,我的世界只有一张床,6平米角落的角落里的一张单人床,躺在上面的我自然睡去,自然醒来,需要补充能量时,就将右手伸向不远处的书桌,拿起一片面包啃食,要是面包没有了,就叫个外卖再送些过来。可以说,除了拿外卖和排泄,我几乎都不离开这张床。躺在床上的我随时都可能会收到一封电子邮件,那就是导师在给我派任务,我会用双手支撑着床面起身,左手伸出,从床与墙面的中缝里拿出一张折叠式书桌,打开,架在床上,放上笔记本电脑,工作,交差,然后再倒头睡去。一切正常,距离死亡应该还很遥远吧,也许会很近,要是有一天倒头睡去就不会再醒来了,也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导师了,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不过无所谓,知道是一个白人就行了,反正白人都差不多。他应该也忘记我的样子了吧,也许从来就没记得过,我只是他几个亚洲廉价劳动力的其中之一而已。劳动力,是不需要有模样的,听话干活就好。所以只要按时交活,他并不介意我不去学校。我这种人在他眼里是最好的学生了吧,内向而懦弱,英语结结巴巴的亚洲人,简直是最可压榨的完美劳工了。
他到底怎么想,我并不在意,我是一名既不在意多久毕业,也不在意能否毕业的数学博士。之所以读博,跟热爱学术无关,实际上我就是个与“热爱”这个词汇无关的人,像猪狗一样活着,然后死去,是我的宿命。对我这种人来说,读博是维持这种畜牲式人生最完美的方式了。任何朝九晚五的坐班工作都是一种折磨,毕竟还要强装做一副人的样子。当乞丐又需要学会摇尾乞怜,我实在不能胜任。再没有比读博更适合我的了,不用坐班还能维持生计,日子过成什么样也没人care,Bingo,就是它了。而为何读数学专业,确切地说是数论方向,切,管它什么方向,反正是不用去实验室的专业就好,数学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虽然像所有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