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

Vogel
密集的雨水砸向房顶,编织出灰色雾气,随平缓的山坡延伸下去,汇成一条河流,在半空中抖动,直到融入黑黢黢的海水之中——那里是梦境的边缘。我不再向什么都看不到的虚空注目凝望,转而将视线投回这个梦的主体: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像果冻那样抖动摇摆,挤压着曾经是喷泉广场的空间,使它变得逼仄无比,使仰头望去瞧见的天空成为方形,被乌云遮蔽。云层变得更低,这个梦境似乎很快会坍塌。我撑开伞,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的花纹已经褪为黑白两色。 我需要将她带回那个使她感到安全的房间去,尽管那个房间中同样有不安分的存在。我看到一个人的正面轮廓,隔着将一切变模糊的雨幕。我几乎能察觉到她的感情,黑,白,灰在其中纠缠,对方使她渴望亲近,同时也因烦躁而急于远离。犹如一滴墨水落在纸上,笔尖紧接着刺下,这个梦境即将被戳破,和我曾经历过的无数个梦境一样,它会随着另一个梦的开始而结束。在梦的那头,演员已经开始扮演各自的角色。 但她的身影顿住了,她转过身面对着我——这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却从来不曾言语的角色,叫道: “你看到了吗?”她急切地指向天空,情绪从她体内流溢,像水果中榨出的汁液,“你看到那条龙了吗?” 我沿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天空陡然变得很高,比那丛摇动的摩天大楼更高,成为穹顶,深蓝色的云层后面显出一个硕大无朋的影子,生着双翅,也有鱼类似的尾鳍。 “那不是龙吧?”鬼使神差般,我这样说道。这和剧本里写的不一样,我的角色原本没有一句台词,我本该就这样退场,完成今晚的工作,投入到下一个主人公通宵之后的白日梦去。但这个梦长得过分,像被压缩的三明治,比三个夜晚的美梦加起来都长,我不得不说些什么,否则,这个倔强的主人公恐怕不会让它就此完结。 雨水砸在我们的脸上,我们不得不经常用手捋去发丝,才不至于让视线被遮蔽;风依旧咆哮着,摧枯拉朽,随着我们与天空的距离越来越近而变得更加狂暴。我与她并肩站在天台上,手中握着那把伞,它不知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