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遥远的紫檀树故乡
刘加勋
祖父在窗前回忆往事,如此慎重的沉思来自一个干净的晚上。
实际上,我们在一次快乐的圆形舞会上认识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极其像是我的祖父。他的鬓角也是弯曲的,一点点的向上翘着,嘴巴的右下方也有一颗星星似的肉瘤,以他的背影看上去,这确实像是我的祖父,没错,以我二十多岁的经验,我可以确信这个陌生的男人是我祖父的又一个影子。祖父生长在遥远的紫檀树故乡,故乡飘飞出潮湿甜腻的水汽,每年三月初大片弥漫,浩浩荡荡,布满山野。祖父的落草是在凌晨。在纯粹的雪白和纯粹的碧蓝之间,这种概念性的记忆是模糊的,他只知晓每年野山上的樱桃红了一季,他的年龄就向上翻了一年。他的具体落草时间不免带有许多悲凉之感。我的祖母在给她过上七十五岁生日后孑然而去,一只沿水缸偷食爬行的老鼠,在祖母咽气的那一刹那,跌进了米缸。祖父是个哑巴胎,他使劲哇哇地叫唤,然后又挤出来哽咽的声音,那只老鼠在缸底发出吱吱地叫声。祖母死的那一刹那,我最先认识了死亡,她带给我,最先是好奇的,祖母睁着玻璃珠似的眼睛,在她的眼角旁边有一颗浑浊米黄色的眼泪,眼泪沿着祖母粗糙的脸颊爬在雪白的床垫上面,潮润的眼泪氤氲成一朵鲜血梅花。我的祖父在床头轻轻地触摸着祖母的眼睛,祖母的眼睛变得毫无血色,苍白无力,像是一片浸透水渍的纸张,祖父哇哇地叫,这几声,我听得最清楚,他一生终于说出了两个字:“小—仙——”。
祖父是什么时候哑巴的,这是一个被埋藏了多年的未解之谜,我们难以寻找到祖父病变的原因。
我们那儿的人形象的比喻我的祖父像是一条行踪不定的野狗,他起先是以一个赤裸胸膛的男性形象,让人们记忆犹新的。我们不敢想象,一个成年男性,裸露出胸膛,细密的汗水在祖父的胸膛上疯狂跳跃。紫檀树故乡的那儿一带,出粗糙的庄稼汉子,但是,从没有一个男人会像我祖父那样放肆,在大地上摸爬滚打,在紫檀树故乡茂密的芭茅林里面赤脚穿行,赤裸裸的暴露出一个成年男性的血腥气息,这一点祖父的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