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部之梦
田茂生
壹
乌鲁木齐的冬天总是特别漫长,北风扬起弥天的大雪。卡车在缓慢地行驶,俨若单行道上的行人。二零零八年的尾声升起在腊月的冰天雪地里,又即将迎来为庆贺新年而制造的短暂狂欢,以及狂欢过后未卜的迷茫。
这一年乌鲁木齐的捷运巴士尚未畅通,老旧的701路公交车结着催筋拉骨的寒气。我每日需坐车独自往来,手里捧着炙手的白薯,口口声声都含着哈气,从胜利路的住处赶往艺术学院,参加夜班美术的课程。这一年,我23岁,自知早过了与学校相侍为命的年岁,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我看着每个人迎面的表情,带着不成文的私情,踩着疲惫的步伐,加入到这座城市的霓虹中来。
这是2008年岁末的乌鲁木齐,大十字的环形天桥上空,纷飞着辣人的寒雪,通往家人的电话中,我学会缩小自况的窘促,如何以喜悦相示,生活的凄风苦雨无需欺扰他人,冷暖自知便是安好。我告诉父亲,这边的冬天很冷,我穿了很厚的衣服,正站在乌鲁木齐最漂亮的天桥上,桥下是从四面而来的车辆,川流不息的灯河漂亮至极。
我说,乌鲁木齐很繁华,但却远不及家中那边热闹。
我独自住在胜利路,一栋三层筒楼中,墙裙刷着绿色的漆料,走廊顶部的声控灯闪烁着暖黄的光晕,我所租住的211室,靠近走廊尽头,离水房最近的一间。一天到头,趁租客们洗漱的时段,敞开房门,一边收拾画具,一边听着他们嘴边三言两语的对白,有时也会有意拖延着时间,应情应景地和着某个有趣的话题,聊得甚是投机。如是彼此作乐,一来二去,我便也承蒙了“画家”的称号,有人半是玩笑地让我为其画自画像时,我也欣然答应,有那些凑近了旁观我作画的人,互相寒暄着,便是感到有人陪伴。这大抵也是最令我欢愉的时光,背井离乡,只身踏入这座偌大的城市,身边竟无一例交谈的人。
我曾想,寂寞的人会把一半的视力用来思考,用一半的视力观察。如果确是这样,那么每当我置身繁华的闹市,与人群相见,却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明时,一切俨若默剧般寂静的世界是怎样的存在。心底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