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城侠盗
庞庞
真要俺说,就得从跟大耳刘儿吃的那顿酒说起。
酒是在一个屋檐下吃的,没别的,光是酒。那天下大雨,檐尖儿上滑下的雨水帘子似的死活不断,恨不得拿把剪子去剪。这酒啊,头天晚上东街尾垃圾堆里白捡的,还是个编银壳壳白瓷胆的酒壶,讲究!那句话咋说的,放着便宜不占,活该老王八蛋!
大耳刘儿,俺不熟。方寸城里,人人都这么叫他,就像人人都叫俺“癞头张儿”。方寸城小,咱更小,放到里头风一吹,大抵就没了。蚂蚁似的小人物,酒肉便是大缘分,同吃一桌酒了还能不是兄弟?难得兄弟一回,掏掏心窝子是自然的。俺就是掏了心窝子,才喊出那句让我落到今天这地步的话,那句万分操蛋万分该挨千刀的话:
“妈的——爷就是天上的关二哥下凡!得有一天出息了,爷还回来,当太爷!当他妈狗日的县太爷!”
“哥……关二哥,跟县太爷,能是一回事么?”
大耳刘儿趴桌上喘着粗气,眼里糊着两滩眼屎,也可能是雾气。他俩耳朵真是大,这会儿居然还在长,搁脑袋两边一扇二扇,一看跟蛾子似的。妈的,俺也喝高了。
忘了当时怎么跟他说的,肚子里火燎一样,雨水飞到身上一着一哆嗦。大耳刘儿呵呵,呵呵笑了两下,趴那儿不动了。哈哈这糟货,可惜了俺的好酒……
俺也是糟货。吃好酒,肚子里能没点啥垫垫?酒下去又往外吐,白瞎!后悔啊……怎么就没想起这个,快要想起的时候,喉咙都紧了。俺也趴着,头壳里那坨脑浆子陀螺似的在乌啦啦疯转。雨水往头上一冲,一张嘴,东西呼噜噜就出来了,混着雨水,顺着街流了下去,黄的绿的白的,闪着光,越来越远。当时眼泪都下来了,俺的好酒啊……
那个人啥时候来到跟前,俺真不知道。他不声不响不动弹,等到俺发现的时候,日头正在他背后,整个人黑乎乎跟鬼似的,乍一看,还当老天破了个人模样的洞呢!奇了怪了,俺居然没吓过去,直勾勾瞪了他好一阵子。好嘛,酒在肚子里还剩了点。
“你在做甚?”那破洞里还真出来人声了呢!
“吃,吃酒……”在方寸城混得久了,俺就不乐意人问我“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