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白昼以後
1 我讨厌梅雨,一到梅雨时节我的心情就像那条废腿一样糟糕透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时公园里的人一下子少了好多,要是哪个得意洋洋的家伙在这个时候嘲讽我一句,我保证一掌糊他熊脸。 从进入梅雨的第一天开始我灵敏的鼻子就嗅到了这不安的空气,云层如岩石般层层叠叠封住阳光,地面上的一切也随之黯然失色。其实说到底天气总归是那样,真正的影响是反映在人们阴郁的面孔上。拜这阴晴不定的天气所赐,每天在街上的人无不手持雨伞,脚步匆匆,面容带有一丝夏日独有的忧郁。 当然那些人的事与我关系不大,我依旧每天十点醒来,为了走路时看起来不是那么跛,我得花一个多小时活动筋骨,十二点时我还得托着跛腿到公园中心的水池边简单洗一洗污迹,然后坐在长椅边等待第一个人出现。 每个人都有一些想说却不能说的话,于是他们喜欢讲给我听。有的说得怒气冲冲,有的则云里雾里,有的说得枯燥乏味,有的则催人泪下。总之他们向我讲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像往深不见底地枯井里扔石子,扔够了便心满意足地离去。我每次都会耐心地听完,然后默默目送他们离开,因为这是我现在的工作。 每天傍晚,我会在公园的树下挖一个深深的洞,把人们带给我食物和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通通埋到洞里。既能排解情绪,又能储藏食物,一举两得。对于人们而言,这或许微不足道,毕竟他们还有好几十年的漫长岁月等着他们去挥霍。而对于作为一条流浪狗的我而言,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2 我并没有生来就是一条流浪狗,或者说我也曾幸福过。 我出生于贫民窟中一家穷苦百姓的家里,条件不怎么样,但比起公园里那些阿猫阿狗们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母亲是一条毛色纯正的金毛寻回犬,至于父亲,我从未见过。出生一个月后,我们被送到小市场里售卖,我和其他八个兄弟姐妹躺在装快递的瓦楞纸盒里爬来爬去,那时我们都太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哇,好萌的狗狗。”女孩像宝贝似的捧着我,细声细气地对男生说,“我要想养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