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
阿植
青阳者,大冀邵太傅女,甚美,嫁臻侯。后值宫变,夫死,隐山林。
——《大冀卷·青阳》
目光所至之处,仍旧是一片荒莽。随行的小仆已经露出疲倦的神色,天色愈发晦暗,黑云压头,隐隐的散发出寒冷潮湿的雪气。
蓑衣俱已被凌冽的霜气打湿,披在身上似有千斤重。蓑衣下的年轻男子,一张脸苍白如纸,居然带了些死灰之气,他用手巾掩着口鼻压低了声音不断地咳,声音却依然在寂静的山林中回响着,传出很远。
“大人,略住脚歇歇吧。”小仆劝道。
“不必。”年轻男子伸手示意,“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已是快到了。”
路的尽头转弯处,果真现出一座小小的茅屋来。
此地已是菏山深处。
茅屋门窗紧闭,透过薄窗纸一瞥,一点灯光如豆。披了蓑衣的男子上前,伸指叩门,骨节细长,叩在柴扉上的声音却依然沉钝。
三声后,门开了,是一位荆钗布衣的妇人。
她望着门前之人,伫立良久,再无动作。
蓑衣下的笑容悲凉:“青阳,许久不见。”见她仍是立在门口,只得又回头往往檐外道,“怕是快要下大雪了,故人入舍一避,可愿?”
那妇人这才收了眼,转身回屋,眼波里却多了些不知悲喜的神色。
抬手摸向粗陶的茶壶,滚烫浓严的茶水注入杯中,名叫青阳的女子手指轻颤——“卫大人,此番,你是为何而来?”
九年前,邵族家长邵祺是大冀的太傅,深得冀王重用,上达天听。
十五岁的太傅掌珠——青阳也是都城冶阳最美的姑娘,少年红绡,求亲者络绎不绝。
十五岁的青阳身为太傅家深闺女儿,最爱却是玄色劲装。一柄木弓长久摩挲,色泽如玉。太傅知女儿心性,放了后山任其骑射,并挑选府内随从。
十三岁的穷仆家少年卫铎当了随从侍卫,一头小青瓜。
穷家少年卫铎常常想着戏本子里的故事,不知有多好,从乡野僻壤的毛头书生一个不留神遇上了富家的小姐,就这么痴痴怨怨旁若无人地爱了,爱的生死不离,爱的终成眷属,爱的前程似锦,一片光明。
少年把念着小姐的一颗扑通不停的心和羞红的脸埋在深夜的被子里,咬咬牙,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