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告

斯语
母亲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我知道她是的。 我家的墙上挂了一张耶稣圣像,母亲就常常一个人站在那里,嘴里念叨着含糊到听不清的话,那些话只有她和她和上帝之子能听见,不过够了,她不需要别人听见,也在那里站了接近四十年。不过,我知道母亲喜欢的还是耶稣画像旁边的玛利亚画像,那张画像里的圣母温柔端详,就像世间最普通的母亲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有时候我觉得母亲望着那些画像时的眼神与平日里的不同,像是秋天里的溪流,清澈但有着沉积的哀愁,慢慢流淌,就快要流到我的心坎里。我避免去看母亲那时的眼神,避免那裹着秋思的眼神在我明媚的日子里荡漾失衡。 母亲常说:“圣母是无染原罪者。”她看着我,对我这样说。我不理解她的话,我不是基督教徒。 母亲星期天常常一个人去做弥撒,她就沿家门口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春天走过两边的花儿,夏天走过两边的绿叶,秋天走过金色的月桂,冬天枝桠上积的雪簌簌落在她身上,像层薄薄的糖霜。 她从来不带我去教堂,也不带父亲去。事实上,我俩都不愿意去。于是母亲这项神圣的活动,只能一人独享。我觉得她是失群的候鸟,只能独自寻找方向。她的方向,通向哪里,没有人知道。 她的信仰屹立不倒,比大山还稳固。我一直觉得母亲如果凭着这股毅力去考大学,清华北大都不在话下。 “你为什么信基督?”我小时候稚气地问她。 她望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又问她:“为什么?” 她离开了。 我跑去问父亲:“母亲为什么信基督?” 父亲吸了口烟,“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绕舌头呦。”说完,还捏捏我发油的鼻梁。 我不再问这个问题。长大后,觉得自己特别幼稚。因为在课本里我知道基督教是一种宗教信仰。信仰是什么呢?是从生命里开出的藤蔓,是人生夏季最闪亮的星星,我仿佛永远能从放有基督画像的那间屋子里,闻到母亲散发出来的高洁从容的气息,只是隐隐地有一种沉重的压迫交混其中,凸现出庄重肃穆的氛围。 父亲是个教师,他不信任何宗教,我有时候难以理解持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