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上)
罂果
昭和三十二年(1957年)冬天,我终于离开京都,回到岛根乡下的老家。与我同行的,是管家藤代先生。
接到哥哥的电话时,我正在栖身的日租公寓楼下的小酒馆喝下第八杯兑水的威士忌。那一天,恰好是哥哥每月例行寄来生活费的日子,那些足够普通大学生过上小半年富足日子的钱,几乎无一例外会被我在三天内挥霍一空,无论是祗园还是小酒馆,京都这样的城市,总有花钱的地方啊。只要手里有钱,总想要立即花掉,不知何时开始,我养成了这样不可救药的坏习惯。
我一边醉醺醺地打着酒嗝,一边从居酒屋老板娘的手里接过电话。哥哥的嗓音在电话中听来带着遥远而冷漠的气息,那一瞬间,我似乎觉得有一滴雪水,落进了我的衣领里,沿着脊背缓缓流下。
我在京都所犯下的难以启齿的罪过,与种种恶劣且荒唐的行为,终于传到了远在岛根的老家。在接到哥哥的电话的第二天,管家藤代先生就出现在了小酒馆里,在那里他找到了像往日一样狂饮廉价烈酒而泥醉的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打了我一个耳光。
“这是替你哥哥打的。”藤代先生对着我说,他的双眼因为赶夜间火车而布满血丝,那让他的愤怒看起来带着颓然的意味,近乎歇斯底里。
离开京都之前,藤代先生带我去理了发。“要斩断同过去的一切牵绊,然后打起精神来重新做人啊。”他的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这样说道。我的回应则是一个傻瓜般的微笑,然后伸手抢过理发师手里的剃刀,向自己喉咙刺去。
鲜血从我的颈动脉里喷射出来,泼满了一面镜子。我的口里翻滚着血沫,狂笑着仰面倒下。
要死了,终于要死了。我对自己这样说。
可惜的是,由于救助及时,我最终保住了性命,代价是永远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时间是昭和三十二年冬天,已经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的我,终于回到了岛根的老家。与我同行的,是当年冬天第一场雪。
火车穿越夜晚的风雪,一路向着海边驶去。
坐在我旁边的藤代先生已经发出了细密的鼾声。
赶夜间火车的乘客不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