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写作业说起的事
十九
我儿子最近得到一个外号叫老贝,对应他称呼我的“老妈”,我喊他“老宝贝”,简称老贝。我告诉他,“老”并不是“年老”的“老”,而是“老铁”的“老”。他也愉快地接受了,说是很高兴做我的老铁。
老贝一写作业就要大便。
有时候,他刚从厕所里出来过了十分钟,就又要求大便。
虽然这显得极端不合逻辑,但为了鼓励他勇敢地表达排泄需求,我还是觉得应该宁可放过一万不能错杀一次。
然后由他拿着漫画书在厕所里锁上门待上半小时。
我这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我小时候就有此类经历。
上课时我突然肚子疼,感觉有点把不住关口,但因为担心被老师训斥,所以硬是没举手要求上厕所。
结果我就拉在裤子上了 。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要比厚着脸皮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上厕所更糟糕。
毕竟如果那样做了的话,他们最多注视我两分钟。但拉在裤子里的后果却是:整整一年我都因此被全班人嘲笑。邻班也有不少人得知此事,每当我走过别的班级门口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们都趴在窗台上看着我窃窃私语。
没有一个孩子能轻易忘记他的同班同学在课堂上喷出稀薄的大便,然后艰难地走出教室,走过上午的寂静的镇子,再走进自己家,把自己洗干净、换好裤子,再走回去,这样一桩乐事。
孩子们不会放过任何一点乐子。
对于“记住别人出的丑并以此取乐”这件事,孩子们远比大人们更能袒露自己的恶意。
不知道我从教室里出去的时候,我裤裆里的东西有没有从裤管里滴出来。
大概有。
不知道我走后老师有没有带着恶心的表情叫人来打扫从我身上滴答下来的粪便。
大概直到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或许更久——我最讨厌和害怕看到的,就是别人厌弃的表情。甚至连别人脸上的犹豫我都不想看到。因为我认定犹豫的下一秒就是拒绝。不是单纯的拒绝,而是伴随着厌弃和嫌恶的拒绝。
只要可以不看到这些,我宁可忍受再多的肉体痛苦,或者说,只要可以延迟一下别人的厌弃,我宁可做更多的蠢事。
相比羞愧,现在三十六岁的我更多的是对九岁的我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