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铃响
小杰杰队长
浓雾像凝固的牛奶堵在车窗前,苏青第三次踩下刹车。仪表盘显示下午三点,可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已如深夜。导航早已失效,最后一条来自妹妹的定位信息就断在这片林子里。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呻吟,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木制牌坊。牌匾上「雾隐村」三个朱漆大字正在剥落,像干涸的血迹。苏青摸出相机,取景框里的牌坊突然扭曲成拱起的兽脊,他手一抖,镜头撞在方向盘上。
村口石磨旁蹲着个抽旱烟的老汉,青布褂子下露出半截纹身——那是条鳞片倒生的蟒蛇,蛇头正好咬在锁骨位置。"外乡人?"老汉吐出烟圈,浑浊的眼球在苏青的相机包上转了转,"今晚有雨。"
石板路在脚下湿滑如蛇皮,两侧吊脚楼的门窗全用木板钉死,檐角垂下的青铜铃铛在无风自动。苏青数到第七栋屋子时,后背突然撞上什么。转头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妇人,她怀里的襁褓传出细微呜咽,可垂落的襁褓带下分明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脚踝。
祠堂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飞一群寒鸦。供桌上没有神像,只有个三尺高的人形木雕,四肢关节反折成诡异的弧度。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苏青的指尖刚碰到供桌,屋顶的青铜铃铛突然齐声轰鸣。那些铃铛内侧刻满眼睛图案,此刻所有瞳孔都转向他站的位置。
暗格里掉出一本线装册子,纸页间夹着张民国三十年的旧照。泛黄的照片上,十几个村民站在牌坊下合影,他们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穿中山装的人。苏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因为他在第二排最右侧看到了抽旱烟的老汉——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装束。
快门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取景屏闪烁的蓝光里,木雕的脖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动。苏青倒退着撞开祠堂木门,雨幕中整条街的吊脚楼都在摇晃,不是地震,是每栋屋檐下的青铜铃铛都在疯狂摆动。
他这才发现全村人不知何时都站到了街上。穿蓝布衫的妇人、抽旱烟的老汉、瘸腿的货郎,所有人闭着眼仰面接雨。雨水顺着他们大张的嘴角流进喉咙,在脖颈处鼓起蠕动的包块。苏青的镜头扫过人群,取景框突然布满雪花,最后定格的画面里,每个村民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