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抹去眼角淌下的新一滴泪水后，她打开了门，确定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就好，很安全，纸巾和毛巾都在，当眼泪流完了大可以回到床上去睡。没有人会发现她的异常，她就可以保持体面。女孩子应该永远端庄，像个淑女。在食堂点的炒粉还散发着热气，不过筋疲力尽吃东西都觉得费力，何况小腹还一阵阵地抽动着，那是月经。哦，不能直接称呼月经的大名，要叫大姨妈。这是古老的性禁忌，生殖崇拜。 疼痛的中心是两个点，一个在子宫，另一个藏在胸腔里面很深的位置。缓慢地、沉稳地扩散开去，一直蔓延到全身。泪水不停地流淌，分不清是因为痛楚，还是委屈。每个月她都会经痛，从初潮来临的时候就开始了，在压力大的时候痛得尤其厉害，想当年她就是因为疼痛导致高考发挥的失常。她曾经问过正在做饭的母亲，我这样是不是有病，需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或者吃止痛片？母亲从满地被摘掉的芹菜叶子里抬起头来，女人不就是这样么，忍忍吧，将来你要忍的东西多着哩。 原来女人就是要忍耐的人。 就这样，她就把每个月的磨难给吞进了肚子里，只是会给自己冲一杯红糖水喝，仿佛喝完了自己就会好受一些。还有，平时她从来不在这个特殊时期运动，连洗衣服都不敢，因为据母亲说，经期受寒以后就怀不了小孩了。怀不了小孩怎样？怀不了小孩就不是女人。不是女人怎样？这个问题，她没敢问。 她想象不出来不是女人会是什么样子。那种人不存在，也不应该存在，作为女人不想生孩子，村里可从来没有这种怪胎。倒是到了大学，见识到一个室友宣称自己是个没有性别的人。那她为什么还上女厕所啊？不可理喻，无法理解。此刻子宫的抽搐又来了，一阵阵往下坠疼，提醒着她的性别。 我是女人。 女人就是受苦的人，她没有自己的幸福，唯一的幸福不是男人给的就是别的女人给的。 她不停地揉着小腹，挥之不去的痛楚。为什么还要参加体测，明明已经有和自己一样痛楚的女孩子，在向老师说明情况之后，就推迟了测试时间？她自笑，你是个天下第一大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