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幻想曲

尔喜
这天午后,她和隔壁病床的那位年轻女子说:“你听见了吗?” 隔壁病床的那位年轻女子正在沉思,并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也就没有任何回答。 这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充沛的时候,多数人喜欢在这样的时刻昏睡或思考,昏睡可以拥有做美梦的机会,思考则带来成就感,空气的炽热往往最能牵动神经的兴奋。 不过,在她们这个病房里的人是没有这么多考虑的。她们在做什么,也仅仅是出于她们就是在这么做而已。 她沉思的时候,事实上是听见了对面的问话的。可是,在那之前,她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很久了。她并不想随意破坏她自己的姿势。 于是尽管她听到对面那老女人接下去又说了一句:“我……”那沙哑苍老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闻的得意,毫不遮掩,她依旧无动于衷。 听见了……听见了什么呢?她好奇地想,想知道答案,可是又不想被告诉。在这个房间里,倾诉是一件最傻的事情。你听了别人的倾诉,你同样要以对等的付出予以回报。 她太累了,她不想回报任何东西。早在她住进这个房间以前,她已经为这个世界付出了足够多的一切。 年轻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她的头发是棕褐色的,由于不久之前刚被护工打理过,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把她整个人衬托得像一个美丽的雕塑。 只不过,她自己是永远无法这样认识到自己的。她现在的脑子里又在撕扯刚刚那个答案了。 对面的老女人又问了:“你听见了吗?”她早就数不清自己已经将这个问题问了多少遍。但依照惯例,每一回隔壁的病床换了一个人,她都会这样问一遍。 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认真回应过她。这她早已心知肚明,但她的记忆中总留着那么几个鲜活的面孔,那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曾经作出回应过的人。 不过,她依旧不死心。 她没找到她也不着急,只要在死之前令她看着希望就够了。这的确也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 她已经很老了。想到这儿,她总忍不住叹一口气。以前,很小的时候,她还年轻的时候,她总是在房间里的黑白电视机里看到很老的人在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张开嘴巴呼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