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车
颖川
一
博士毕业工作才几年,大城市的生活已让我身心俱疲,却又无可奈何。这个夏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请假回老家探望父母。在我的记忆中,家乡应该是洒满阳光,温暖而平静的。我怀着期待走进故乡,希望可以忘却漂流在外积存多年的浮躁与失望。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家乡小城会变得面目全非。人们有了更多的钱,却失去了原有的宽厚随意,彼此之间太容易为一点利益而争执不让。甚至连本应湛蓝高远的天空,也被弥漫的沙尘掩住了本色。这还是我心中那个纯朴自然的边疆小城吗?难道是我的记忆有错?
我躲在家里,不是和父母聊天儿,就是看书读报,所有的应酬都推了,但外婆家却一定要回去。外婆住在城外的后山县,母亲担心我离家太久不熟悉情况,坚持叫大学放暑假回来的中兴表弟陪我一起走。
小城几乎什么都变了,只有专跑乡县的长途汽车站没什么变化。前面的二层楼房平平板板,象个灰扑扑的火柴盒,楼后候车的大院,依旧黄土铺地,每当有车开过,就会扬起半空黄沙。车站周围拥挤着大大小小的摊贩,人声嘈杂,垃圾遍地。
等车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肩挑竹筐或手提编织袋的老乡。他们挤来挤去,都想抢在前面,粗鲁的身体碰撞与浓重的汗臭味,逼迫我和中兴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锁着铁链的大铁栅栏门。
开车时间早过了,车还是没有来。中兴去问工作人员,得到的却是不屑一顾的白眼。中兴愤愤不平,想要争辩,我强把他拉开,在职者的玩忽职守我见过太多,与他们争执不会有任何用处,不如随他们去,反正车最终会来的。
我没想到会在混乱中看到老陈和李老师夫婦,他们也看到了我,立刻跌跌撞撞挤到我们面前。
老陈是母亲的同乡,又是父亲的老同事。他稀疏的头发全白了,对着我笑,露出几颗残破的黄牙。
李老师用小手帕不停抹去额头脖颈处的汗水,扭动着圆胖的身体,“哎呀,太好了,总算遇到熟人,大家可以互相照应,瞧这儿乱的。” 我勉强点点头,不想说话。他们眯起眼睛咧开嘴,象从前一样对我的冷淡与敌意假装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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