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杯
猫桑
临安城,晴。
冬天的晴是这样的,日光是青色,人走在日光里能听到骨骼连接处格格作响的声音。如果是飞檐走壁的人,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声响而送命。
杏爷就是个飞檐走壁的人,但丢掉性命的不是他,是前日里大闹定郡王府的一伙强盗。
事出有因,强盗闯进王爷府不过是为贪财。可这贪财能铤而走险到这么不要命的,据说是定郡王赵恭从灵隐寺的主持处得了一个价值连城的杯子。
杏爷也想看看这个杯子,凭本事。
太平巷东就是郡王府。王爷信佛,深居简出。所谓荣华总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世人太久没见过王爷了,就连杯子的传闻也是江湖涟漪,虚实难断。
雪夜,无风。天光在浓黑里透着微弱的黛蓝。大雪落进亭台楼榭的缝隙里,堆成椭圆形的静谧。郡王府门前的石狮子嘴里也积满白色,变得更哑了。
宵禁已过,雪地上的脚印是巡防护卫留下的。定郡王府上下安静,积雪压断树枝惊起檐下燕雀,扑棱声凝固在对寒冷的一种短暂、呆滞的抵御中。
强盗闹起来的前半夜,杏爷正在府中的藏书阁借着月光翻看赵孟坚的字画。杏爷不请自来靠的是飞檐走壁的轻功,至于是何时潜入王爷府自然无人知晓。赵孟坚是当时的书画大家,定郡王的藏品却另辟蹊径,收着子固兄的数卷冷门字画。
门外闹作一团,紧接着火光四起,人声伴随锣鼓声如同车辙碾过巨石一般涌来。杏爷隔着门缝听见有人惊呼强贼已经剜了数十个下人的脖子。接着就是刀枪棍棒乱作一团的撞击声。
赵孟坚的画真是好画。虽是小卷,但[白描水仙]依旧尽显功力。月光为鉴,着墨收笔以线促面,一气呵成。真是应了诚斋先生那句[开处谁为伴,萧然不可亲]。杏爷虽是江湖中人,爱画也未到倾囊易之而不靳的地步,但见到这样的墨宝也忍不住暗自称奇。
按说雪夜赏画本是一桩雅事,无奈贼寇来得不是时候。火光渐熊,兵刃声刺耳,府外似有马嘶声掠过,间隙伴随重物坠地的闷声。借着火光再去看赵孟坚的书迹,杏爷倒吸一口冷气。世人只晓子固对楷行两体自有大成,称赞其既有黄庭坚的雄伟,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