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
苍术
一大清早,四十二岁瘦骨嶙峋的马识途正在单位楼下锁二八自行车,老同事胖刘猛捏了一下把,自行车“嗤”地一声刹在马识途跟前,胖刘脚尖蹭在地上没下车,熟络地往马识途的车座上扔了一个装着煎饼的塑料袋:“媳妇儿早上刚做得的,里面抹的千岛酱,味儿也不赖,特意给你留的。”
马识途直起身子,瞧都没瞧就递了回去,顺带附上一句:“吃不惯。”
“真死性!”胖刘拿回煎饼,狠狠咬了一大口,唔囔囔地说:“老马,昨儿个下班开会你怎么没去啊?”
马识途把手上不小心蹭的车锈往屁兜上抹了抹,抬起头略显惊讶:“不知道,也没人通知啊。”
胖刘从被肉绷得很紧的衬衫口袋掏出手机,翻出昨天下午微信群里的通知给马识途看。
马识途掏出自己的手机——老款翻盖在胖刘眼前晃了晃:“瞧见没有,没这功能!手机知道心疼我,让我早点下班。”胖刘摇摇头干笑了两声,撂下一句:“这老古董早该换换啦!”他正正身子,脚下一用力,晃晃悠悠地蹬车走了。马识途见他走远,自己沮丧地嘀咕了一句:“得,又扣50。”
马识途的工作是抄水表,他常常出没于北京五环外的一家老国企家属院,这点活儿他干得早已驾轻就熟。下午四点半他从30号楼1单元开始,先在黑黢黢的一层大吼一句:“抄水表!”然后缓步往上爬楼,一层一休,这样可以减轻膝盖的压力。家里有人的自然开门把水表抄数给他,没反应的马识途只敲三下门,不出来人就把早已准备好的通知小条贴在人家门上,查一个单元严格控制在七分钟,绝不多耽误。
这天到家时天儿已见黑了,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蔫头耷脑地前行,反倒显出知了的欢悦。马识途的上衣被汗水浸透粘在了后背上,他暗暗闻了一下胳肢窝直皱眉头。他家住在筒子楼一层,眼看到饭点儿了,各家的饭菜味儿混合着公共厕所的臊气扑面而来,马识途一进楼便灵活地避开楼道里堆砌的破烂儿,直奔厕所撒了长长的一泡尿,轻松舒爽后,开水龙头简单冲洗了一下脑袋和上身,才溜溜达达地回到自己家。一进屋,他就看见儿子马绝尘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