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叶小辛
这个男人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不过是个十岁少年,在洛阳的街市上,正和比我高一个头的健壮少年打架。
对方往我小腹上狠狠一脚,把我踢翻在地。他正要一脚踏在我赤裸的上身上,我卷起身子,往旁一滚,他踏了个空。我在地上随手摸起一根厚实的木板,往他头上砸去。他闪避不及,木板正中前额。少年大怒,从腰间拔出匕首要往我身上扎,我伸出左手五指往他脸上一揸,右手趁势夺过他手上的匕首,往他腹部刺去。健壮少年惨叫一声,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后倒退,双手捂住腹部汩汩外流的鲜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直在旁笑着围观的路人这时大惊失色,嘴里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出人命了,快把这小子抓住。我手中拿着匕首,一言不发地环视众人。瞬间人声偃息。
那个人,他一直在人群中观察我。
后来他对我说,你的眼神像困兽。困兽是不属于街市这种地方的。我坐在他对面,边大口大口嚼着鲜美的兔肉,边随口问着,“那你说,这种动物属于哪里?”我那时候连困兽这个词的意思也不大懂,只从他的语气中隐约知道,应该是好东西。
他笑笑,说,“你应该被困于帝王将相家。”我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仍继续低下脑袋吃我的兔肉。他静静地看着我吃。
我吃完了手中的兔肉,一抹嘴,抬起头对他说,“现在,把我带到那有很多兔肉可以吃的帝王将相家吧。”
自我十岁起,自我初次见到他起,我们之间便已经建立起了那种男人间的默契。我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种可资利用的东西,亦隐约知道,我可以凭此换取一种未知的生活。他需要一种可被他利用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同时又是依附着他而生长的。在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生的默契。
那日里,他把我领回家。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在街市中打滚长大,无父无母,吃百家食穿百家衣,从来没有名字。他沉默片刻,对我说,从此以后,你叫沿。
“名字有什么用?”我问。
“对你而说没有多大用处,但对别人有用,它能够让别人更容易地把你标识出来。”他解释道。
对别人有用。我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