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虚构短篇小说《孩子的嘴馋》

开花的春天
一到开饭的时候,我就会在那排三十多米长的房子门前走来走去,连队食堂的菜香味一阵一阵充进我的鼻子里,眼睛盯着地上寻找,我只看到洗碗水撒在干的发白的沙地上。 一排长长的大房子里住着二十多人,有国民党部队的团长,有台湾来的空降特务,有神经不正常的新华社战地记者,有一个大学教授,他的脸和手也不知被什么大火烧的不成样子,上嘴唇翻上去和鼻子连在一起,门牙永远露在外面,下眼脸往下翻出来红红的。我姐姐就不敢看他的脸。有一年冬天,我姐还给他织过一个八角帽,他把毛线给我带回家,我把织好的帽子送给他,他笑瞇瞇的戴上新帽子,从一个小皮箱里掏出来两个花花的小东西给我,他说是上海寄来的泡泡糖。我高兴的离开他,出门就把一个泡泡糖塞进嘴里,又甜又香,快到家的时候我才发现嘴里的泡泡糖早就没甜味了,它仍然没有化在我嘴里,一口咽进肚子,这才满意的进了家门,然后有点舍不得的拿出另一个送给了姐姐。 我的鼻子就里尖,食堂里大肉抄白菜的香味,我在家里都能闻到,有一次,跑出去顺着香味正走向食堂,一位手里端着大瓷碗的新生人员从我身边走过,我只看到高高的黄色的大碗里有个大大的白馒头露出来,一股浓浓的大肉味从我头顶漂过,眼睛顺着它移动,身体自然的跟了过去。 他叫邓国计,边吃边用那两片青紫色的嘴给我说着四川话,我只顾闻肉香味,他吃着象玉一样肥润的大肉片,我恨不得把鼻子里的肉味喷出来从嘴巴里吃进去,心里焦急的盼着他开口说:“肥肉你吃吗”?怎么?急死我了。噢对了,这个人对着我说话时,一股一股很难闻的气味从他嘴里出来,特别的臭。他正说着一件特别吓人的事,他说人的肝特别细嫩的,非常鲜,好吃的很……听他说到这里,我头晕,心里恶心,立马跑了出去。后来好几天,我都不想吃东西。头晕。 回家的路上,刘春带着弟弟从我身边路过,一个黄黄的包谷面发糕闪亮的出现在我眼前,忽然鼻子里充满了包谷地里嫩玉米的清香味,看着她弟弟手里的发糕,我跟随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