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
艺释
一
大城市和乡下就是不一样!
乡下出门要套马车。秦丫原来住的地方就挨着马窖,黑天白里都得闻着一股尿臊味儿。
城里不一样。太太出门坐的是汽车,干干净净,里面喷着玻璃瓶装的洋香水,香得人睁不开眼睛。
乡下里,秦丫穿的是浆过的糙布袄。
一进城,太太就给做了件红底儿暗花棉衫。
乡下老宅是里外三层的院子,秦丫总也走不出那个圈儿。
城里好啊!凭着脸蛋儿年轻,太太很愿意带她出去应酬。拎着包跟在太太后面,满眼都是红绿交错的霓虹,像庙会上糊了彩纸的宫灯,不会灭的那种。
秦丫有时心想:当初妈还不让我来,说我见识短,伺候不好主子……等我回去了,可得跟她叨叨些城里的事儿,看她还说我不。
她转头看了眼关着的房门,小心翼翼从怀里揪出一串珍珠项链。
那珍珠颗颗饱满,白里透着粉润。每一个胖圆的珠子上都交聚着亮点儿,像给这暗屋子点了夜光灯。仔细看,还能映出秦丫的影子来。
秦丫提溜着项链两端,把它放在脖子上比量。
屋门旁边的墙上钳着半面玻璃镜,秦丫想照来瞧瞧。但镜子镶得太高,她牟足劲儿,垫着脚,也才能看见自己鼻子。
可恨这里的管家婆欺负她,屋里连个脚凳儿都没给准备!
刚来那会儿,秦丫就觉得这屋子不好。大伙儿都说这儿原来是洗澡用的,所以才贴满了瓷砖。管家婆一定是见她从乡下过来什么都不懂,才选个不是人住的地儿给她住。为这个,秦丫不痛快好久了。
可今儿不同,她心情好哩!就因为屋里有这面镜子,冰冷的瓷砖好像都变好看了。
她又试了试,还是看不见。于是秦丫索性踮脚站着不动,一点点把项链往上提,提到鼻子下面,像给自己串了一个牵牛用的鼻环儿。她倒不觉得丑,反而笑起来,两眼眯成与项链相反的弧度,对着镜子左右晃着脑袋。
“秦丫!!”
管家婆的吼声响起,秦丫立马落了地。她胡乱把珍珠项链塞进袖子里,瞄一眼,见房门没开,才觉着已惊出一身冷汗。
门外又传来管家婆子催促的声音:“磨蹭什么呢?太太马上就醒了,还不快去打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