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芸

刘纳尔多
大学毕业那年,我来北京找了一份律师工作。在湖北安逸了二十多年后,看着首都里拥挤匆忙的人流,洒满街头巷尾的历朝古迹,我心里既好奇又兴奋,盼望着哪天自己也能在这片土地上出人头地。 眨眼间,我已在望京的一间单身公寓里蛰居了一千多个日夜。17年开春时节,北京城里飞满了雪花似的杨絮,我和白律师紧赶慢赶,想在下午下班前到顾问单位那里取回资料。穿过798艺术区时,我们瞅见几对儿新人正穿着婚服摆拍,白律师伸出手,指着一位站在火车头前的美女说:“我今年国庆结婚,到时候也要在这儿拍照,婚纱要比她的红,拖尾要比她的长。” 我惊讶道:“今年就结婚?你老公不是还在天津工作吗?你们俩谁换地方?” 白律师笑着说:“他恋家得很,只能老姐我委屈一下,回天津天天陪他吃煎饼果子去。” 我突然很有些伤感。这三年,所里人走人留,除了带我的师傅外,我打交道最多的、也帮我最多的就是白律师了。她也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业务能力却是极强。就在前几天,我还听说了她要升任合伙人的事,没想到告别是如此突然。 “发什么愣呢?”她扭头看着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我心下一紧,拿两句玩笑话搪塞了过去。 领到材料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所里加班。挂钟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待走出写字楼时,街上的车辆已经稀疏了许多。当年白居易上首都长安晋谒时,曾有名宿调侃他的名字说,长安城里物价高昂,怕是不易居呢。一千多年后,为了能在京城立足,我也是费尽功夫,日日焦头烂额。每天早晨七点半起床,睡眼朦胧地洗漱,通勤40分钟。到律所后便埋首案卷中,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回到我那间20平米的小屋。北京是一片大海洋,我的挣扎是云中落下的一滴雨水,还来不及融进海里,就已经蒸发在空中。 我又想到了陈槿。那个匆匆忙忙的六月,在学校的一棵梧桐树底下,陈槿背对着我,看着铺满荷花的湖面,泪水涟涟。她考上了本地的公务员,她父母死命要她留下。我搂着她的肩膀说,等我在北京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