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打烊后,我也决定离开

念努
1. 操,你再不来我就冻死了。老周说。 操。我说。 这字是我们那块儿大部分男人的口头禅,俩爷们儿见面说任何话之前,要是不加上这个字,那这场谈话就会像没撒孜然粉的羊肉串,寡淡无味。 老周并不老,二十八岁,按月份比,我应该叫他哥。我从没这么叫过他,因为在我眼里,他就像个十八岁的小孩子。虽然他已经是两个小孩的爹了,脾气却还像十年前那样一点就着。这不,几个小时前他跟人打了一架,被人扒光衣服绑在树上晾了一下午。 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问我老周在不在拳馆,我说不在,问她怎么了。她说你去找找他,我要走了!我问她去哪儿,她就哭了。 老周是去钓鱼了,去之前来拳馆跟我借鱼竿。我说大冷天的钓什么鱼,他说又没啥可干的。 他走的时候穿得很厚。 我脱下外套给他披上,把他扶上车。他问我记不记得前天我们吃烤串时遇到的几个小子,我说记得,他说就是他们。我说你没认错吧,那几个小家伙?他说操,我要把他们剁了喂狗! 每次打完架他都会说这句话,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剁过一个人。 我说,你媳妇走了。 他愣了一下,去哪了? 我没回答。她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为什么哭。她的哭声里含着一股绝望的意味儿。我忍不住想起他们结婚时的画面,当时我就预测,他们俩过不长。 从小到大我有过很多关于我和我身边人的预测,大部分成了事实,比如我何时被学校开除,何时成为男人,比如我父母离婚,我姐夫出轨。 还有一些预测暂时没有实现,比如我的拳馆倒闭,比如我被逮捕入狱。 还比如,有一天我会跟老周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2. 我讨厌冬天,尤其是今年。这里的太阳比老周还懒,偶尔露个脸就不出工了。天空总是灰色的。 立冬那天我感冒了,从那天起喉咙就没有清爽过。我姐说,我要是不想变成我爸那样,就尽快戒烟。我没听她的。我有认真想过戒烟这件事,可是我有一种预测,我不会像我爸那样死于肺癌。 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像他那样活着,步他的后尘。 送老周回家之前我得先去接我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