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烟斗

有所思
树影子移到东边了,接头的人还没露面,史旷肚子里的青蛙,由一只变成几只,呱呱呱,蛙鸣不绝。这条街,史旷已走了几个来回,晌午时,人还挤得插不进一根针,现在,稀稀拉拉的,像旱地里的禾苗。一眼能瞅到头的街上,看过来看过去,没见着一个戴草帽的,九月初了,谁会傻乎乎地用一顶草帽,拒绝温暖的阳光?约定的地点在济民药铺,上线说得清楚明白,当门口那棵槐树的影子,刚刚爬进药铺时,一个戴草帽的人,会问站在门口的史旷,先生,要黄连厚补吗?史旷说,我只要当归远志。暗号就此对上,握手或拥抱,寒暄一番。 史旷安慰着委屈的肚子,再一次走进济民药铺,捣药的小伙计,刚要开口招呼史旷,胖乎乎的陈老板挥手阻止了。早晨时,史旷来过一趟,进门后,踩踩地上的树影子,一句话不说,一样药不买,只是在门口来回转悠,好像找什么遗失的东西。墨镜、呢子大衣、喷云吐雾的烟斗,史旷这一身洋气的行头,在云阳镇显得很是扎眼。陈老板心里揣摩了又揣摩,搞不清史旷是哪条道上的,不敢贸然搭讪。药铺的柜台上,搁着一把算盘,算珠油黑发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一个捣药罐子,黄铜的,敲一敲,余音袅袅。史旷无聊地拨着算盘珠子,盯着一排草药柜,巴豆、茴香、白芷、没药、陈皮,一样样散发着各种味道的药材,排着队从他眼前经过,他逮住了黄连厚补,也逮住了当归远志,但接头的人仍不见踪影。史旷有点气恼,按他的性子,早就摔袖而去了,但现在,他哪里都去不了,刚踏进云阳镇,没走上几步,钱夹子就被梁上君子摸走了,兜里和他肚子一样空。 史旷向陈老板讨来纸墨,运笔如飞,一个奔放有力的“卖”字跃然纸上,陈老板啧啧感叹,好字。史旷酷爱米芾,《蜀素帖》临得几可乱真,他对自己的字很自负,可惜没有上好的徽宣,笔有点秃,墨也有点臭,端详一番,这个“卖”字还是少了几分味道。 史旷把派克钢笔压在麻纸上,风吹来,纸一掀一掀的,像蝴蝶鼓起了两扇翅膀。他摸摸身上,一无所有了,便取下嘴里的烟斗,擦擦,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