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世界
東邗
尹雪梅给他儿子一巴掌,讲:“跟我滚出去,你这匝不孝崽!二十四岁哒,老子冇得义务再养你哒。” “听你便,” 马小平讲。“只是你要搞清楚,如今你只有我一匝崽。” 一年前马小平从广东返家再不想出门打工。娘老子一天到晚念,时不时要吵一架,今天扯了一天苎麻回来累得要死还动了手。他刚才含蓄地提及他哥,就是要气一气她。他哥因为偷摩托车在坐牢。除了他死去的父亲,这是最让她难过的事。就像娘老子说的,他冇得羞耻。 夜黑了农村没有路灯。马小平出了家门,摸黑沿着沟渠边的水泥路往安福村闸上走。人一赌气疾步如飞,二十分钟便到了。 南县河口乡位于洞庭湖平原,农村的房子沿着绿树成荫的沟渠建造。几条沟渠汇集的地方拱土作台,台下有四五道水闸门,像是水路立交桥,成为商业点。安福闸上是远近较大的,村委办公楼设于此。建筑物主要是红砖平房和二层小楼,有两家诊所、副食店、菜店、包子铺、肉案子、麻辣菜、和小网吧。灰扑扑的旧砖瓦房被几幢白瓷砖贴面的小楼衬托得一无是处。 今晚没有堂客和妹子在何家诊所前的空地上跳广场舞。马小平有些失望,也许她们也扯麻扯累了。他的白粉瘾还没戒得彻底,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新建的肉案子前面。这里充满猪油跟大肠的臭味,是蚊子和苍蝇的天堂。 他从裤包里掏出手机,登录QQ,一两百个好友只有几个不熟的人在线,难道所有人都有工作?他点上最后一根烟,把烟盒柔成一团抛到闸下。他没钱吸毒,却不愿意戒烟;抽烟之于男人家,好比卫生巾之于堂客。烟在肺里回转几圈,极舒坦。他相信一日一包烟有助于戒毒。万幸的是,他从没挣够钱成为无可救药的瘾君子,有家无回,睡在桥底下——在广东时的确睡过几次桥底——要不然他现在戒毒更难。十月间的晚上下凉快,他后悔只穿了T恤、破牛仔裤和夹板拖鞋。 翻着通信录,他犹豫要不要给小学同学郑显贵去电话。犹豫并不是因为同学是河口乡的黑社会头目之一,干的是开赌场,买卖妇女跟毒品的生意,而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