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锈与霓虹
茅芽
糖厂三村七号楼下的蓝铁皮垃圾桶总泛着甜腥气。林夏第三次看见那只灰猫时,它正把脑袋扎进腐烂的柚子皮堆,后颈支棱着几绺打结的毛。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十七分,证券大厦的霓虹灯已经在五百米外亮起来。
“英国短毛,带血统的。”方文远扯松领带,皮鞋尖碾着水泥缝里发黑的糖渣。上个月基金暴跌时,他总用这个动作碾碎办公室的速溶咖啡包。灰猫从垃圾桶跃上锈蚀的自行车棚,尾尖沾着片蔫黄的菜叶。
林夏从帆布包侧兜掏出半袋猫粮。这是她藏在公司储物柜的应急储备,和备用止痛片挤在同一个乐扣盒里。猫粮落在不锈钢碗里的脆响中,隔壁单元王阿婆的收音机正播着越剧《何文秀》,咿咿呀呀的水磨腔混着炒菜声在楼道里撞来撞去。
“又喂野猫!”201室窗户突然推开,泼出的淘米水在猫碗旁溅出星星点点的白。灰猫窜上冬青丛时,林夏的米色阔腿裤溅上了三滴泥浆。
证券公司地库的通风管持续嗡鸣。周明阳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后视镜里的宝马X5正用雨刮器催促。他摸出扶手箱里的猫条包装袋,昨天给三花幼崽喂食时沾上的羊奶味,此刻混着车载香薰的雪松气息,在密闭空间发酵成古怪的味道。
微信弹出母亲第七条语音:“囡囡下月幼儿园赞助费……”他按下静音键,看后视镜里的黑眼圈浮上来。挡风玻璃上落着几朵梧桐花,去年这时候,妻子还在副驾驶座上数花苞:“要能接住五朵完整的,就怀得上。”
灰猫出现在雨刮器缝隙里。它腹部浑圆地穿过车道,积水映着证券大厦的LED屏,红绿数字在猫背上流淌。周明阳摇下车窗时,猫条包装袋被穿堂风卷走,贴着“创文明城市”标语的围墙翻飞,最终卡进排水沟盖板。
建设银行自动柜员机的蓝光打在林夏脸上。她盯着工资卡余额:2746.32。手机屏保是方文远求婚那晚拍的月亮,现在压着三张水电费通知单。楼道里新贴的A4纸上印着流浪猫抓捕告示,落款处物业公章晕开一团朱砂色。
“绝育押金要两千。”宠物医院实习生把价目表推过来,纸面上还粘着根白色猫毛。方文远在门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