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返

樊与凡
一,葬礼 陈振邦把葬礼搞砸了。 这是他老师的葬礼,也是一位英雄的葬礼。 但还是搞砸了。 出了洋相,一塌糊涂,在英雄灵位面前所有人都变成了狗熊,还是一头栽进泥泞里的狗熊。因为今天下着淅淅沥沥、叫人骨头发冷的密雨。很早以前上面就有过指示,非常时期所有重要仪式都尽量定在雨天,类似今天这样的葬礼,乌云压城还能彰显出一股子肃穆,算得上应时应景。 后来宪兵队来了好几辆车,险些鸣枪示警,这才拉开了缠斗在泥泞里的一群人。起身一瞬间,陈振邦回身偷袭了对手,一脚又把人踹翻在了水洼里,牙齿磕到了嘴唇或者舌头,总算见了血。 但宪兵队不仅拿陈振邦没有办法,拿其他斗殴者也没有办法。放在以往,他们可以不用请示任何人直接先拘起来,只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打了几通电话请示之后,最终只能把人都送到空军司令部政训处。 吉普车一路颠簸摇曳,像是汪洋上的一艘小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散架。这震动的幅度跟陈振邦的情绪很快形成了共振效应,直到现在他仍然难平胸腔内的怒气,于是怒气化成了蒸汽机里的气体,迫使自己的神经发条越拧越紧。 “晚上再干他们一顿。”他目露凶光。雨水像弹仓打开后抛洒出来的炸弹,接二连三落在他的身上,在斑斑的泥渍上炸开花。 一同被押在这辆吉普车上的,都是陈振邦的学生。在他们老师的老师葬礼上,他们义不容辞且不遗余力的维护了自己的老师。尽管这会儿狼狈不堪,还是当着宪兵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迟疑和退缩。 “我们都听教官的。” “一定要把十七中队的那帮龟孙打得跪地求饶。” “就是,什么玩意都是。” 狼狈和狼藉的后面,是一张张年轻气盛又充满热血气概的脸庞。 陈振邦的年纪不比自己的学生大多少,就像他老师的年龄也不比自己大多少一样。在这个非常时期,空军飞行员的平均生命周期基本框定在三十岁以内。他的老师十九岁当上了驱逐机司令,二十五岁晋升空军少将,二十八岁奉命赴欧洲采购战斗机,牺牲时是三十岁生日刚过不到半年。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