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
promenence
1
安和旅途中接到电话,被告知父亲重病入院的消息。才下飞机,脑子还不很清明,听完下意识问了句:要多少?
那头的母亲默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安和,母亲问她,除了钱,我们就没得谈了是吗?
安和没作声。
顿了几秒,母亲报出几个数字,跟着挂断电话。
安和愣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那是病房号。
2
安和赶到病房时,父亲还没有醒。母亲说他因为疼痛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睡下。
安和淡淡“嗯”了一声,在床尾的沙发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脸。母亲见状起身,拎着开水瓶往外走:我去打点水。
房间于是只剩下睡着的父亲,及醒着的安和。和父亲的共处让安和觉得尴尬,即便在他睡着的时候,她也有几分难堪。为了缓解这样的尴尬难堪,她掏出手机,却又到底在抬眼的间隙,望向病床上的那张脸。
他们有几年没有实实在在碰过面了。安和想。这个念头让她的视线顿住,继而胶着于那张脸。
这张病容憔悴的年迈脸孔上,有她的一生。
3
小的时候,安和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寄放在外婆家。初衷是为了断奶,母亲每天来喂一次奶,其余时间眼不见心不烦地由着她在外婆跟前撒波打滚号啕大哭。断奶之后大概就是习以为常,因为安和印象里,自己一直到四岁还待在外婆跟前。
对这个年纪如此记忆深刻,是因为安和能清楚回忆起父亲来外婆家看她。
时间一般是晚上或凌晨,结束狐朋狗友间的应酬孟浪,父亲驾着当时最热门的摩托车,轰着震天响的油门,闪着亮瞎眼的大灯,停在外婆家院子外面。
安和常常是睡梦中被吵醒,迷瞪着被抱进父亲充满寒意的怀里。
长大的安和,尤其是在和父亲关系恶化后,回忆起这一段,觉得那怀抱有力又温暖。因此总疑心这不过是自己小时候的梦境。
安和与父亲很难和谐相处,自小到大,即便安和分不清梦或现实的这次经历是真,父女间这般亲密的次数绝不超过三次,而这其中的第二次,是安和最想忘也最难忘的一次。
那时她刚升初中,因为离家远所以寄宿学校,父亲帮手铺好床位,报了名充了饭卡,领着她去食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