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天放学后云生没回家，拐进了隔壁的小胡同，老李头在旧书店等着他。说是等，也未必眼巴巴地望着。老李头半辈子守在书店，三教九流，你来我往，也算见过市面的人。虽不曾有一儿半女，但却是个通达的人，他把云生当作自己的孙子。 傍晚的阳光洒进来，尘土飞扬着，又悄没声儿地落下来，就在这一刻，日子不再像拉洋片飞奔而去，时间也老得不能动换了。老李头觉着有点困，合了眼歇着，又不大满足，歪歪着身子，手使劲伸进裤兜里摸索着。吱呀一声，云生背着书包进来了。 “爷爷！” “来啦..” “您找什么呢？” “烟。” “找它做什么，您给我找找书吧。” “书？那都是没用的东西，只有它能降伏睡魔。”老李头捏着根长白的纸筒，得意地笑了。 云生不再多说，径直朝里头翻小人书去了。虽说都上初一了，他还是不爱看字书，短了没意思，长了看着看着就忘了前边的。他爱来这儿，不过爱闻纸张发霉的味道，甜丝丝的，好像搁潮了的巧克力蛋卷。 老李头点上烟，若有所思地吸着。云生在不远处闻见烟味，混了巧克力蛋卷，说不出的舒坦。《红楼梦》老是差几册，他怀疑老头给藏起来了。不过他不会去问，他从小就是这么个性格，大人们的事情，总是有理。不过，唐伯虎的画册，一直摆在门口的铁架子上，云生当着老头的面翻了许多次，并未见他面露愠色。 春宫图上的小人，激不起他的兴趣来。不知怎的，看着那二人麻花似的扭做一股，竟有些可笑。不过他还是爱看，看画儿里的亭台楼阁，看廊子边上的花朵，还有那屋檐上挂着的小铃铛。看看这些，他忘了家里那饭盒一样的破屋子。 “云生！” “唉…怎么啦？” “上后头把茶缸子给我拿来。” “知道了。”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低低地喊，外人听了倒是像一家子。老头经常使唤云生，搬书，架梯子，浇花，生炉子，云生都一一办了，不说一句废话。起先他觉着整天在这白看书不好意思，常帮着搭把手。后来干惯了，倒越发像个旧书店里的小学徒。 （二）云生没想到，老李头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