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樂
半瓣橘子
從香港到甘南的直線距離是1787公里,飛行時間大約要兩小時三十分。當然,這是物理學上的時空規定。在我心裡,這段距離短到沒有,也跨越了幾個世紀。
(一)阿宇
二十天前,我收起了尖沙咀碼頭邊陪了我16個月的吉他,也收起了一些向世界挑釁的野心。
香港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感受著我的身高和建築公屋一起變化,我的飲食喜好隨著家門口的士多店在搖擺,哪怕某些時刻生活的苦難被拉得很長,人們匆匆忙忙不敢停下腳步,我也覺得這裡有魔力,陽光普照天藍得純真,所有問題都不成問題。
每天夜晚,絡繹不絕的遊客在香港迷人的海邊景色里穿梭,偶爾像飛累的蝴蝶停在我面前的空地,而我的任務就是讓他們聞聞空氣中混雜著的原創音樂的味道,哪怕這味道他們並不熟悉。
我白天聽音樂寫歌,晚上做些設計維持生活開支。偶爾會忐忑地找喜歡的姑娘幫我填詞,然後在家練上50遍,晚上到尖沙咀碼頭的專屬角落,唱給熟悉或不熟悉香港的人聽。海風吹過的時候有點凍,而我把吉他抱得更緊,我的歌周而復始像棉衣一樣溫暖我。
有朋友曾建議我說:“ 阿宇, 你應該多唱些大家熟知的歌,而非你自己寫的。你現在唱的沒人聽過也沒人願意聽的。等大家熟悉你了,你才可以推出自己的歌。”
這個時候,我總是不說話。
在離我不遠處, 有另一位街頭歌手,他總是在致敬老一代港樂,大部分歌是李克勤的,偶爾也穿插幾首張國榮,觀眾用一樣的方式停下然後離開,分享一首歌的時間給對方。 人們有多麼想聽到熟悉的東西而非聽聽新事物呢?我想做獨立音樂人,也想在香港唱片公司商業縱橫的壓力下撐起一點點自己對新港樂的理解。而一切都在聽歌的人越來越少的挫敗感中被磨損。朋友為我支招: 在Facebook、Instagram上先翻唱的流行港樂,有一定粉絲基礎了再去唱自己心裡的世界。
我搖搖頭,不想這麼快就讓心裡的獨立音樂人的夢死掉。或許是時候見他了。我不知道他會給我帶來什麼,但至少他是這幾個月一直和我互相鼓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