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寒意，还夹杂着淡淡的烟火气息。李霖年一大早就回到了娘家，这个熟悉的农村小院，承载着她太多的回忆。 客厅里，二舅正热情地招待着，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与亲友们聊着家常。老外婆则静静地坐在厅外，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份安详。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而厨房这边，玻璃窗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了外界的视线。透过这层朦胧，能看到三舅和三舅妈忙碌的身影。三舅妈的背影微微佝偻，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她正专注地忙碌着，像是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李霖年站在门廊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竹筐里的三十六个青花瓷碗摞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塔，她的目光落在上面，思绪却飘远了。这座 “塔”，就如同这个看似稳固却又暗藏危机的家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塌。 “阿年，快来搭把手！” 三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客家方言特有的亲切和熟悉。李霖年回过神来，看到三舅举着一根滴着水的莴笋，从后院匆匆走进来。他的手指被冻得通红，粗糙的指节不经意间蹭过李霖年米色的羊绒大衣袖口。李霖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当她瞥见三舅鬓角那显眼的白发时，心中猛地一揪，动作也随之僵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五年前的那个湿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三舅踩着三轮车，把她们姐妹的行李从殡仪馆拉回来。三舅棉袄袖口磨出的线头，轻轻扫过她哭肿的脸，那触感仿佛还在。从那以后，三舅就像她们的依靠，在这个家族里默默守护着她们。 厨房里，突然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节奏分明。三舅妈正在处理昨天祭祖用的公鸡，鸡头歪在案板边缘，浑浊的眼珠映着窗外的雪光，显得有些诡异。李霖年不禁想起第一次看舅妈杀鸡时的情景，那时八岁的妹妹被吓得惊慌失措，不小心打翻了供桌上的香炉。二舅妈当时的反应至今让她难忘，二舅妈当即摔了筷子，尖刻地说：“到底是没爹娘教的！” 那刺耳的话语，像一把利刃，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