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鸿遍地走
苏麻礼
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的时候,父亲的户口终于被落实了。当然那时候他还没结婚,更没有我。在户口这件事上出过一点问题。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有很多经历过文革的孩子不知出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经过详查,父亲出生于1964年,名叫周立国,双亲在文革期间下落不明,父亲在登记户口当年十八周岁,这是从乱七八糟的户籍资料里翻出来的结果,但是父亲不承认,坚持说自己名叫苏麻礼,34岁,然而没有任何人能为他证明,他自己也无法说清自己的出身,更何况他明明是个刚满十八岁每天都要刮胡子的少年,所以最终户口上登记的还是周立国这个名字。1988年他与我母亲结婚,1990年生了我,给我办户口的时候他不顾别人反对给我注册了苏碎这个名字,说是要靠我来延续苏家血脉。所以打小就有人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我跟父亲不同姓,跟母亲也不同姓,我解释说,我爷爷姓苏,父亲姓周是随了奶奶的姓,到我了就改回来姓苏。就这样。
父亲大半辈子都处于一种恐慌状态,准确来说,就是一直都不知所措。感觉就像是他原本习以为常的什么东西在某天早晨突然消失了,而除了那东西,他再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自己赖以为生。2003年,"非典"爆发的时候,父亲开始真正变得精神失常,总说自己被感染了,需要隔离,而且还真的出现了发高烧的症状,后来送去医院检查,结果是普通感冒。奇怪的是这感冒怎么也治不好。更奇怪的是,他坚持要把自己隔离起来,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把他关在西厢房,每天送饭送水,这样一隔离,他的病居然就好了。从此恢复正常。到后来禽流感爆发的时候,他又说自己被感染了;我们把他送去医院,结果还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这次情况有点严重,因为在他退烧后,似乎烧坏了脑子还是语言神经,从那以后他几乎再也不说人话。唯一一句他反复念叨大家也能听出是有意义的语句是:哀鸿遍地走。
出院后他突然就开始养鸟。他去花鸟市场逛了一圈,轮番看那些五花八门的飞禽,沉吟良久,说,不是。最后他从一家餐馆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