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摩的、黑面包与卡车
原醉
吕春花在去医院的路上想到,她自己看人真的很准,小毛果然不是个好人。
这辆SUV可真是宽敞,她一米七的个头,一百三十斤,坐在里面居然显得娇小。车里飘散着崭新皮革的气味和烟味。
她把自己那侧的窗户打开一点儿,风在她耳边呼呼地吹,把她的思绪吹得更乱了。
小马把烟头扔到窗外去,火星一闪而逝。小马摸吕春花放在大腿上的手时,吕春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是多么粗糙。小马不嫌自己细皮嫩肉的手被刮得痛吗?吕春花想。
吕春花忽然想到老宋,一阵愧疚袭来。她似乎无力抵御这愧疚,向后倒在椅背上,手缩回来,搁在挺拔胸部下面微隆的肚子上。
小马转头看看她神情慌乱的眼睛和挂着几粒汗珠的高鼻梁,抱歉地一笑,然后看着前方的路。四车道国道在车头灯的光线中向前延伸至黑暗里,消失不见。
吕春花关上车窗,车里立刻安静下来。这寂静也让她受不了,因为被吹得纷乱的思绪又回来了,聚拢成乱麻般的一团。
“放点音乐吧。”她对小马说。
小马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打开门锁,转头微笑着对吕春花说:“我陪你上去?”
吕春花噗呲一笑:“你敢?”
小马开心地大笑:“有什么不敢的?看望病人嘛。”
吕春花看了看穿着一身阿迪的细瘦的小马,说:“你在这儿等我。”
吕春花又抬头看了看发出红光的“住院部”三字,“部”字的耳朵旁使劲想亮,但终究没亮起来。
“算什么好医院哪。”吕春花说。
骨科病房区在六楼。出乎吕春花的意料,整个楼层安安静静,走廊里昏昏暗暗。吕春花不喜欢这里散发出的那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气味。护士站也没人,但吕春花知道要去哪间病房。
宋二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庞大的身躯从躺椅两边溢出来,就像从面盆里溢出的发酵过度的面团。
吕春花轻手轻脚地走过宋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拉开完全包住病床的布帘,看到老宋。
她借助走廊和洗手间里发出的灯光,看见老宋脑袋陷在枕头里,只有谢顶的那部分露出来,发出微光。他被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手露在被子外,与吊瓶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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